爷爷走的那个清晨,窗台上的绿萝还挂着露水。我蹲在他常坐的藤椅旁,摸着椅面上被岁月磨出的光滑痕迹,突然想起他总说的那句话:"人这一辈子啊,来处是尘土,去处该是大海才好。"爷爷是老渔民,大半辈子漂在海上,退休后还总拉着我去海边捡贝壳,说听着浪声就觉得踏实。处理完后事的第七天,我抱着他的骨灰盒站在码头,看着翻涌的蓝绿色海浪,心里冒出个念头:把他送回大海,可现在海里让随便投骨灰吗?
这个疑问像根刺扎在心里。当天下午我揣着户口本去了区民政局,社会事务科的王姐正对着电脑整理文件,见我进来连忙起身倒了杯热水。"想咨询海葬的事是吧?"她递水时笑着说,"最近来问的人不少呢。"我把爷爷的想法说了说,她听完从抽屉里拿出本蓝色小册子:"海里投骨灰不是不行,但得走正规渠道,私自撒可不行。"她翻到第二页指给我看,"《殡葬管理条例》里写着呢,遗体和骨灰处理要符合国家规定,禁止在饮用水源保护区、自然保护区这些地方搞,海葬也得通过民政部门认可的服务机构来办。"

王姐说的"正规渠道",原来是民政部门组织的集体海葬活动。她告诉我,现在各地基本都有免费的海葬服务,家属提前三个月向殡葬服务中心申请,审核通过后会安排统一的出海时间。"你爷爷要是喜欢大海,参加集体海葬挺好的。"她指着小册子上的照片,"你看,骨灰得装在全降解的骨灰坛里,就是玉米淀粉做的那种,遇水三个月就化了,绝对不能放金属盒或者塑料罐,那玩意儿沉到海底几十年都不烂,破坏环境。"她还特意强调,投放海域都是提前报备过的,避开了禁航区和渔业养殖区,每次出海都有海事部门的船引导,"去年有家人偷偷在近岸撒骨灰,结果骨灰盒是陶瓷的,沉在浅滩被游客捡到了,既违规又让逝者不安宁,多不好。"
后来我跟着王姐推荐的殡葬服务中心去参加了培训。工作人员教我们怎么把骨灰装进降解坛,说里面不能混任何东西——之前有家属放了逝者的手表,结果金属零件卡住了坛体降解,最后还得派人潜水捞上来。出海那天是个多云的日子,三十多个家庭捧着各自的骨灰坛站在甲板上,海风吹起大家的衣角,倒有种说不出的温柔。当工作人员喊"准备投放"时,我轻轻把坛体放进专用滑道,看着它顺着水流沉入海中,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。返航时,船长指着远处的灯塔说:"这片海域每年都有海葬活动,我们会定期来监测水质,到现在没发现过污染问题。"
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海面,我突然明白爷爷说的"大海是归宿"是什么意思。海葬不是简单的投放,而是一场需要敬畏心的告别——敬畏逝者的心愿,更敬畏自然的规则。现在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一把爷爷喜欢的茉莉花,放在沙滩上让潮水带走。看着花瓣随浪漂远时我知道,那些关于大海的故事,从来都不是结束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,在浪花里继续生长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