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听到那首歌时,我正站在环岛路的礁石上。海浪拍打着岩石的轰鸣里,收音机突然传出沙哑的男声:"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,让每朵浪花都带着我的呼吸..."那一刻,咸涩的海风突然变得温热,仿佛有细碎的星光落在睫毛上。
后来才知道,这首歌的创作者叫老周,一个在渔港开了半辈子修船厂的男人。他写这首歌的时候,妻子刚走满三年。葬礼上女儿捧着骨灰盒问他,妈妈说要变成海鸥回来看我们,什么时候才能见到?老周望着灵堂墙上妻子穿泳衣的旧照片,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带她第一次看海的场景,她踩着浪花转圈的样子,像极了展翅的白鸟。
去年深秋我去拜访老周,他的修船厂早改成了小小的渔家乐。院子里晒着渔网,晾衣绳上挂着蓝白条纹的海魂衫。"写歌那阵子总失眠,"他给我倒了杯热茶,粗粝的手指摩挲着缺角的搪瓷杯,"半夜爬起来写歌词,写着写着就听见窗外有海鸥叫,以为是她回来了。"茶雾氤氲里,他忽然哼起副歌,调子像海浪一样起伏,尾音被风卷着飘向远处的码头。

上个月台风过境时,老周的女儿发来视频。镜头里老周站在甲板上,手里捧着装着歌词手稿的玻璃瓶,随着船老大一声号子,手稿被撒进翻涌的浪涛里。"妈妈说过,文字泡在海水里会发芽,"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笑着,"现在爸爸的歌词和妈妈的骨灰,都变成大海的孩子了。"视频最后,一群海鸥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,翅膀剪开夕阳,像无数个白色的音符在海天间跳跃。

这些天我总在海边散步,耳机里循环着那首歌。潮水退去时沙滩上会留下扇贝的纹路,像谁用指尖写下的五线谱。或许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终点,当思念化作潮汐,每一次涨落都是重逢的序曲。就像老周在歌里唱的:"别在墓碑前摆白菊,要在浪花里种春天。"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