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走的那年夏天,海风吹得特别温柔。她85岁的生日刚过没多久,坐在藤椅上晒太阳,忽然拉着我的手说:"囡囡,以后把我撒到海里去吧。"我当时正剥橘子,橘子瓣掉在膝盖上,黏糊糊的。她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堆成小扇子:"你小时候总问我,大海的尽头是什么?现在我想去看看呀。"

后来才知道,外婆早有打算。她年轻时是小学老师,每年暑假都带着学生去海边露营,教他们认潮汐、捡贝壳。有次我翻她的旧相册,黑白照片里的她扎着麻花辫,站在礁石上张开双臂,浪花溅湿了她的蓝布衫。她说那时候就觉得,大海是天底下最自由的地方——没有墓碑的边界,没有土地的禁锢,潮涨潮落间,就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。

去年清明,我们按她的意愿去了那片海。舅舅开着车,后备箱里放着一个素白的陶罐,罐身刻着她的名字。到了海边才发现,那天的风比想象中轻,阳光把海面铺成碎金,远处有渔船慢悠悠地飘着。妈妈蹲下来打开陶罐,骨灰细细的,像被阳光晒暖的细沙。她忽然红了眼眶:"妈,您真的想好了吗?以后我们想您了,该去哪里看您呀?"海风卷着她的话飘远,我忽然想起外婆说过:"想我的时候,就看看浪花。每一朵浪花都是我在跟你招手呢。"

其实家里不是没有过争执。外公走的时候,按老规矩葬在山上,每年清明我们都去扫墓,除草、献花、烧纸钱,总觉得"入土为安"才是正经归宿。妈妈一开始也担心:"撒进海里,不是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了?"但舅舅说:"妈一辈子最讨厌被约束,连买菜都要绕远路走河边,嫌菜市场太挤。她想自由,我们就该让她自由。"后来我懂了,所谓"安",从来不是一块墓碑能定义的。外婆的"安",是潮汐里的自在,是海风里的无拘无束,是她终于能像年轻时那样,"去看看大海的尽头"。

死后骨灰撒大海好不好呀-1

那天我们把骨灰撒进海里时,没有哀乐,只有海浪拍礁石的声音。看着那些白色的粉末被海水轻轻托着,慢慢融进蓝色里,我忽然不觉得悲伤了。就像外婆说的,她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——可能是清晨沾在船帆上的露珠,可能是傍晚落在沙滩上的夕阳,可能是我下次捡贝壳时,指尖触到的那片温热的海水。

死后骨灰撒大海好不好呀-2

后来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一小把她生前爱吃的桂花糖,撒进海里。海风会把糖的甜香吹向远方,就像她还在身边,笑着说:"囡囡,大海的尽头,原来是甜的呀。"其实身后事哪有什么标准答案?有人喜欢青山埋骨,有人偏爱高塔存灰,而外婆选择了大海——不是告别,是她用了一辈子的温柔,给我们讲最后一个关于"自由"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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