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里的渤海湾泛着碎银般的波光,我跪在甲板上把母亲的骨灰撒向大海时,木盒边缘雕刻的桅子花正随着浪花轻轻摇晃。海葬师递来的可降解骨灰盒在手里沉甸甸的,直到白菊花瓣与骨灰一同融入深蓝,我才发现掌心还留着木质的余温。
母亲走前三个月,拉着我的手说想回大连看海。她年轻时是远洋货轮上的报务员,总说海水是世上最包容的存在。办理海葬手续时,殡仪馆的王姐特意提醒:"现在推行生态安葬,骨灰盒最好选可降解材质,撒海时连同盒子一起放入海中,三个月就能自然分解。"可我终究没舍得那个陪伴母亲走过最后旅程的樟木盒子,它内壁还留着父亲生前为她刻的星座图。
返程的轮渡上,我把木盒放在舷窗边。海浪拍打着船身,盒子上的铜锁轻轻碰撞出细碎声响,忽然想起母亲曾说每样旧物都藏着时光的密码。在社区殡葬服务站,工作人员展示了几种处理方案:有人将骨灰盒锯成薄片做成纪念牌,有人在盒内种植多肉植物,还有位老先生把妻子的骨灰盒改造成了渔船模型,船帆上拓着她的发丝。

最终我选择将樟木盒带回母亲生前种满绣球花的小院。木工师傅小心地取下盒盖,将内壁的星座图完整剥离,镶嵌进胡桃木相框。剩下的木料被制成三个小小的木帆船,弟弟妹妹各分得一个,船身里都藏着一捧从渤海带回的细沙。上个月整理母亲遗物时,在木盒底板发现一行铅笔字:"当海风吹过桅子花丛,就是我在亲吻你的额头。"

如今每个清晨,我都会给窗台的木帆船浇水。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船帆上,细沙在光影里流淌成海的模样。原来最好的告别从不是遗忘,而是让爱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生长,就像那些随波而去的骨灰,终将在某个清晨化作露珠,落在我们共同守护的时光里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