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的清晨,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甲板上,海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盒子比想象中轻,掌心能摸到粗糙的磨砂纹理,就像父亲总带着老茧的手掌。海事局的工作人员说海葬时可以放些遗物,这个建议让我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父亲的旧物架发呆,最终选出的四样东西,现在想来恰是他一生的缩影。

父亲的黄铜怀表是第一件被放进盒子的。记得小时候总爱趴在他膝头听表盖"咔嗒"开合的声响,表盘内侧贴着褪色的黑白照片,是他和母亲订婚时拍的。现在这枚1982年产的上海牌怀表早已停摆,我特意调好了指针——永远停在他每天给阳台上的月季浇水的清晨六点。怀表下面压着半包未拆封的"牡丹"香烟,烟盒边角已经被岁月浸得发褐,这是他戒了十年烟后,我在整理书柜时从《鲁迅全集》里翻出来的珍藏。

第二样东西是张泛黄的船票根。1998年长江洪灾时,父亲作为水文站技术员在抢险船上待了整整四十天。这张印有"防汛专用"的纸片边角磨损严重,却被他用玻璃相框仔细裱着挂在书房。我用保鲜膜仔细裹好船票,又塞进一小袋故乡的河沙——去年清明在老宅后院挖的,里面混着几粒他亲手种的桂花树种。海事局说骨灰会随洋流扩散,但这些带着故土气息的沙粒,或许能让远行的父亲找到回家的方向。

第三样是我儿子画的蜡笔画。五岁的小孙子在纸上画了三个火柴人,最高的举着鱼竿,中间的扎着围裙,最小的举着棉花糖。父亲退休后最大的乐趣就是接送孙子放学,雷打不动地在幼儿园门口买支棉花糖。我把画折成小小的方块,又放进去他老花镜上掉下来的镜片——去年他住院时总用这单片镜片看报纸,说这样能省点力气。这些零碎的物件碰撞着发出细微声响,像极了他晚年坐在藤椅上翻书时的沙沙声。

骨灰盒沉入大海里面放啥东西比较好一点-1

最后放进的是片干枯的银杏叶。父亲常说他出生那天,老家的银杏树第一次结果。去年深秋我去公园捡了这枚叶子,叶脉清晰得像他布满皱纹的手掌纹路。盖棺前我突然想起他总哼唱的《渔光曲》,找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,把那段跑调的旋律也封进了盒子。当洁白的骨灰随着花瓣坠入湛蓝的海水,我仿佛看见那枚怀表在深海里重新转动,带着父亲的温度去向星辰大海。

返航时夕阳把海面染成琥珀色,同行的老人说海葬就像把思念种进大海。此刻我摸着口袋里剩下的半张船票根,突然明白那些被放进骨灰盒的物件,从来不是遗物,而是我们用记忆为逝者铸造的罗盘,让他们在茫茫深海中,永远能循着爱的方向航行。海风掠过耳畔时,我听见父亲熟悉的笑声混在浪涛里,带着桂花的甜香,和永不消逝的晨光。

骨灰盒沉入大海里面放啥东西比较好一点-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