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渤海湾还浸在靛蓝色的晨雾里,我捧着那个素白的陶瓷罐站在甲板上,海风掀起衣角时带着咸涩的气息。母亲生前总说她的故乡在海上,此刻我终于懂得这句话的深意——那些年她在地理课上讲过的洋流季风,原来早把心锚抛在了这片无垠的蔚蓝里。
办理海葬手续比想象中简单。在民政局领取申请表时,工作人员递来的宣传册上印着"让生命回归自然"的字样。母亲的身份证复印件、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在文件夹里码得整齐,就像她生前总把教案按日期排好那样。唯一费神的是选择撒海区域,我最终圈定了她曾带学生考察过的莱州湾,那里有她最爱的斑海豹洄游路线。
船行至指定海域时,太阳刚好跃出海面。船长递来的不锈钢漏斗泛着冷光,我却在触碰的瞬间想起母亲煮姜汤时用的铜漏勺。当骨殖混着细碎的花瓣落入海水,并没有想象中的沉重下坠,反而像一群银白色的小鱼,在阳光下闪了几下便消失在粼粼波光里。海面上掠过几只海鸥,母亲曾说海鸥是海上的精灵,此刻它们盘旋的身影竟让我想起她批改作业时轻敲桌面的指尖。

返航途中遇见渔民在收网,银鳞闪烁的鱼群在晨光里划出优美的弧线。忽然明白母亲为何坚持不立墓碑,那些深埋地下的思念会随时间风化,而融入海洋的生命,正随着洋流去往她讲过的每一个远方。现在每当我看到潮汐表,就觉得那不是数字,而是母亲用浪花写就的家书,字里行间都是她最爱的那首诗:"我们是大地的孩子,终将回到最初的摇篮。"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