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接到越洋电话时,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落满庭院。电话那头,加拿大医院的工作人员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告诉我,父亲在多伦多的公寓里平静地离开了。作为独女,我在三天内办好了签证,飞越太平洋去见他最后一面。站在异国的殡仪馆里,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骨灰盒,突然明白父亲总说"老了要埋在西湖边"的执念——对漂泊半生的游子来说,故土的泥土才是最后的归宿。
办理骨灰回国的手续远比想象中复杂。在多伦多的中国领事馆,值班领事递给我一沓文件清单,泛黄的纸张边缘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。最关键的是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的双认证,需要先在安大略省法务部认证,再送加拿大外交部认证,最后由中国领事馆加签。记得那个飘着雪花的清晨,我抱着文件袋在政府办公楼外排了三小时队,手指冻得通红却不敢揣进兜里,生怕弄皱那些薄薄的纸页。领事馆的工作人员特意提醒,所有外文文件必须附带经认证的中文翻译件,连骨灰盒的材质证明都不能遗漏。
最让我犯难的是航空运输环节。加拿大航空公司要求骨灰盒必须装在特定的防漏容器中,外层还要用防震材料包裹。跑遍多伦多的丧葬用品店,终于找到符合标准的航空专用骨灰箱。办理托运时,柜台空姐轻声问是否需要特殊通道,我点点头,看着那个贴着"Human Remains"标签的箱子被小心地装上传送带,突然蹲在机场大厅哭出声来。后来才知道,许多航空公司都有骨灰运输的特殊服务,提前三天申请就能安排专人护送,这点或许能帮到有类似经历的人。
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时,天边正泛起鱼肚白。按照海关总署的规定,骨灰属于"特殊物品",需要提前向入境地海关申报。在机场海关的特殊物品申报窗口,工作人员仔细核对了所有文件,特别检查了骨灰盒的密封性。当他们在报关单上盖下放行章时,我轻声说了句"谢谢",感觉父亲的手正轻轻搭在我的肩上。走出到达大厅时,晨光穿过玻璃幕墙洒在地面,我知道,这场跨越一万三千公里的归途,终于抵达了终点。

现在父亲的骨灰安放在西湖边的陵园里,墓碑上刻着他最爱的那句"此心安处是吾乡"。回想整个过程,从联系当地殡仪馆、办理公证认证,到预订航空仓位、完成海关申报,每一步都浸透着思念与坚持。如果说死亡是人生的终点,那么让漂泊的灵魂回归故土,或许就是生者能给予的最后温柔。那些在异国他乡离世的亲人,他们的归途或许曲折,但只要我们记得回家的路,他们就永远不会走远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