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年春天,海边的风还有点凉。当时一家人商量后事,想着他一辈子爱水,退休后总去海边钓鱼,就选了海葬。签字的时候,工作人员说海葬环保又省心,骨灰撒进大海,化作浪花陪着鱼虾,多自由。我那会儿点头,觉得挺好,可真到了第一个清明节,我才发现“省心”两个字,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空落。
以前上坟不是这样的。爷爷的墓地在城郊的陵园,每年清明,我和父亲都会提着竹篮去。篮子里装着爷爷爱吃的绿豆糕,一小瓶他生前常喝的米酒,还有块干净的抹布。到了墓碑前,父亲会蹲下来,用抹布细细擦去碑上的尘土,连“先考”两个字的笔画都擦得发亮。我就把绿豆糕摆在石台上,倒半杯米酒洒在碑前,然后听父亲絮絮叨叨地说:“爸,今年麦子长得好,家里一切都好,您放心。”阳光透过松树叶洒下来,落在墓碑上,也落在父亲的白发上,安安静静的,像爷爷还在的时候,我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那时候我以为,上坟就是这样——有个固定的地方,能看见,能摸到,能把心里的话实实在在地“放”在那儿。
可海葬不一样。父亲的骨灰撒在了黄海的一片海域,工作人员给了张证书,上面写着经纬度,可我拿着那张纸,像拿着张没有地址的地图。清明节那天,我和母亲去了海边。风很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,海浪一层叠一层地拍上岸,卷着沙子和碎贝壳。我站在礁石上,手里攥着父亲生前用了十年的旧鱼竿——以前他总说这鱼竿跟着他钓过最大的鲅鱼——可我不知道该把鱼竿放在哪儿,也不知道该对着哪个方向说话。母亲往海里撒了把花瓣,花瓣漂了没多远,就被浪卷走了,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教我背诗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那时候觉得浪漫,现在站在海边,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——海太大了,大到能装下所有思念,却连一个让我“停靠”的地方都没有。传统的上坟,是把思念“钉”在一个具体的坐标上,可海葬呢?风一吹,浪一打,连那片撒骨灰的海域,都可能随着洋流变了位置。我对着大海喊了声“爸”,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,好像连父亲都听不清。
后来我才慢慢明白,“不好上坟”的,从来不是海葬本身,而是我们心里那点对“传统”的执念。上坟这件事,在中国人的习惯里,从来不止是烧纸、摆供品那么简单。它是给活着的人一个“交代”——告诉自己,我没有忘记;也是给逝者一个“回应”——让他们知道,家里一切都好。就像奶奶常说的:“坟头有人扫,祖宗才不孤单。”可海葬打破了这种“双向奔赴”的仪式感。没有墓碑,没有固定的祭拜地点,连“扫坟”都成了一件模糊的事。有次和朋友聊起,她说现在很多人给海葬的亲人建“网上纪念馆”,可我试过,对着屏幕上的照片说话,总觉得隔着层玻璃,不如站在海边时,能闻到海风里的咸腥味,那是父亲生前最熟悉的味道。

其实啊,后来我也找到了自己的“上坟”方式。每个周末早上,我会泡一杯父亲爱喝的茉莉花茶,放在他书房那张旧书桌上。桌上还摆着他没看完的《三国演义》,书签夹在“赤壁之战”那一页。我坐在他常坐的藤椅上,翻几页书,和他说说今天的事:“爸,楼下的玉兰开了,比去年还香”“您教我的糖醋排骨,我今天做给孩子吃了,他说比外卖好吃”。阳光从窗棂照进来,落在茶水上,漾起小小的光斑,像父亲以前坐在这儿时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的节奏。
海葬或许让“上坟”少了个固定的地点,可思念从来不需要坐标。就像大海里的水,看着无边无际,可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