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，洒在北京市海葬办公室的接待台上。我攥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枚贝壳胸针，在这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，告别也可以是一场温暖的远行。

去年深秋，母亲因肺癌晚期离世。整理遗物时，我发现她藏在日记本里的心愿："死后想撒向大海，像年轻时看过的浪花那样自由。"带着这份嘱托，我拨通了海葬办公室的电话。接电话的是位姓周的大姐，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雪："您别着急，我们这就给您讲解流程。"

走进办公室时，墙上的照片墙让我驻足良久。黑白照片里是上世纪90年代的木质海葬船，彩色照片里 families 捧着鲜花在甲板上默哀，最新的图片里无人机正为骨灰撒放仪式航拍。"从1994年至今，我们已经送12万位逝者入海了。"周大姐递来一杯热茶，指尖在服务手册上划出重点，"现在海葬全免费，还能帮您申请生态安葬补贴。"她注意到我紧攥贝壳的手，轻声补充："仪式上可以带逝者生前喜欢的小物件，我们会一起放入可降解的骨灰盒。"

今年清明前的某个清晨，我跟着海葬办公室的车队来到天津港。工作人员早已在码头搭好蓝色帐篷，桌上整齐排列着签到表、鲜花和饮用水。同行的有二十多个家庭，一位白发大爷抱着老伴的骨灰盒，盒盖上贴着泛黄的结婚照。"她一辈子就想去看海，这回终于如愿了。"大爷的声音有些哽咽，旁边穿制服的小伙子默默递上纸巾。

当"渤海福舟"号缓缓驶离港口，海鸥绕着船舷盘旋。工作人员带领我们进行简短的告别仪式，当洁白的骨灰随着花瓣坠入海面，母亲的贝壳胸针也轻轻滑入水中。那一刻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，只有海风拂过脸颊的温柔触感。返航时，周大姐递给每个家庭一张编号证书："这是大海的坐标，扫码就能看到撒放位置。"

如今手机里存着母亲的海葬纪念视频，画面里骨灰化作银线融入碧波，背景音是她生前最爱的《鼓浪屿之波》。上周收到海葬办公室的短信，邀请家属参加秋季的集体追思会。或许正如墙上那句标语写的："生命从自然中来，终将回到自然中去。"死亡不是终点，而是化作浪花的另一种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