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,外婆在睡梦中安静地走了。整理遗物时,我在她压箱底的旧相册里发现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:“若有一天,把我撒进大海吧,那里有我年轻时的风。

外婆总说她的人生是被海养大的。她出生在胶东半岛的小渔村,十八岁跟着外公出海捕鱼,三十岁在海边开了家小杂货铺,看着潮起潮落过了一辈子。她的手背上有被渔网勒出的淡褐色疤痕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海风的味道。我小时候总缠着她讲海上的故事,她会指着窗外的月亮说:“海水是活的,会把思念带到很远的地方。”

决定帮外婆完成遗愿前,家里有过一场安静的讨论。舅舅觉得该选块墓地,“入土为安才是正经事”;妈妈红着眼眶翻出外婆的字条:“她一辈子都在跟海打交道,这是她自己选的归宿。”后来我们联系了海葬服务机构,工作人员递来一份流程单,上面写着“需准备可降解骨灰盒、花瓣、亲属身份证明”。我特意去花店挑了外婆最喜欢的桅子花,白色的花瓣裹着湿润的纸,像她年轻时别在发间的模样。

骨灰撒入大海好吗图片-1

撒海那天是个晴天,海风带着咸腥味,远处的货轮拖着长长的白浪。工作人员把骨灰盒放进专用的撒放装置,妈妈颤抖着按下按钮,米白色的骨灰混着桅子花瓣落入海面,像一场温柔的雪。我蹲在船舷边,看着那些细碎的粉末被浪花卷走,忽然想起外婆曾说“海是倒过来的天”,此刻阳光洒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的,真的像有无数星星在闪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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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妈妈握着我的手说:“以前总觉得把亲人留在身边才是念想,现在才明白,她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我们。”是啊,外婆没有消失,她变成了海风里的咸味,变成了潮汐时的絮语,变成了每次我去海边时,脚边那朵轻轻蹭过脚踝的浪花。或许骨灰撒海的意义,从来不是告别,而是让爱以更自由的方式延续——就像海永远不会干涸,思念也永远不会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