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至刚过，我踩着碎冰碴子来到青岛石老人浴场。沙滩上没有穿泳衣的游客，只有几个裹着羽绒服的摄影爱好者，三脚架支在寒风里，镜头对准灰蓝色的海面。海浪卷着碎冰撞上岸边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，像谁在远处摇着一串冰铃铛。这是我第三次在冬天来海边，每次都有新发现。

冬天的海最懂留白的艺术。夏天被遮阳伞和人群填满的海岸线，此刻还原成最本真的模样。退潮后的沙滩露出赭红色的礁石，上面覆着一层薄冰，阳光斜斜照过来，冰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，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。我沿着海岸线慢慢走，鞋底踩在半冻的沙滩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这是独属于冬日海岸的伴奏。偶尔有海鸟掠过水面，翅膀带起的水珠瞬间结成细冰晶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。

很多人觉得冬天海边只有萧瑟，其实藏着别样的热闹。渔港的码头就很有意思，清晨五点多，归航的渔船刚靠岸，戴绒线帽的渔民正用铁铲把海虹、牡蛎从船舱里卸下来。海腥味混着鱼贩的吆喝声，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哈气。我花十块钱买了一袋刚剥开的海蛎子，站在码头边，就着凛冽的海风吃起来，蛎肉带着海水的清冽，比夏天的更鲜甜。旁边卖热饮的大姐递来一杯姜茶，说这是海边人冬天的标配。

冬天的海也会耍脾气。有次在威海成山头，突然起了大风，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翻涌起来，巨浪拍在礁石上，溅起的水花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立刻变成冰雾。我躲在观景台的避风处，看浪花在礁石上凝结成冰瀑，一层层堆叠上去，像谁用冰雕刻出的梯田。那种大自然的磅礴力量，在冬日晴空下显得格外震撼。

现在我总跟朋友说，冬天的海像本需要静下心来读的书。没有喧嚣的背景音，你才能听见海浪真正的呼吸，看见海水最纯粹的颜色。如果愿意多穿点衣服，带着保温杯里的热汤，在海边坐一个下午，你会发现那些关于冬天的刻板印象正在慢慢融化——原来寒冷的季节里，也藏着这样温暖而鲜活的风景。或许下次冬至，你也可以试试去海边走走，听听冰与浪的私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