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清明前的一个清晨,我攥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天津港码头,海风带着初春的微凉拂过脸颊。盒子比想象中轻,像捧着一捧晒干的海盐,指尖能触到木质表面细密的纹理——那是去年在社区服务中心办理骨灰撒海登记时,工作人员推荐的环保材质。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,大多是和我一样的家属,手里捧着或大或小的盒子,彼此间没有过多交谈,却在眼神交汇时轻轻点头,仿佛都懂这份沉默里的重量。

“您是李叔叔家的吧?”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,转身看见穿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小陈,手里拿着登记册。去年第一次打电话咨询时就是他接的,耐心解释了2024年北京骨灰撒海的新政策:户籍居民不仅免船舶使用费,还能申请2000元的生态安葬补贴,线上预约系统也升级了,从提交材料到确认登船时间,全程没跑一趟线下。“今天天气特别好,浪小,适合出海。”小陈笑着指了指远处的白色客船,“船上有休息室,还有纪念卡片可以写,等会儿撒放的时候,您要是想多说几句话,也没关系的。”

登船后我选了甲板右侧的位置,父亲生前总说“看海得在右边,能迎着光”。船缓缓驶离港口,岸边的楼房渐渐缩小成积木,海鸥追着船尾飞,翅膀在蓝天上划出弧线。后排有位阿姨正轻声给怀里的孩子讲:“奶奶变成了大海里的星星,以后我们看见浪花,就是她在笑呢。”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,小手摸着骨灰盒上贴的照片——那是位梳着麻花辫的老奶奶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甲板中央摆着几张长桌,铺着浅灰色桌布,家属们陆续把骨灰盒放在桌上,有人拿出提前准备的花瓣,有人打开装着故乡泥土的小布包,准备和骨灰一起撒进海里。

当船行至指定海域,广播里响起舒缓的音乐。工作人员轻声提示:“请家属们准备,我们即将开始撒放仪式。”我打开骨灰盒,里面的骨灰细腻得像细沙,混着几片父亲生前最爱的桂花干——去年秋天在老家院子里捡的,他总说“桂花香,能飘到天上”。海风突然温柔起来,带着海水的咸腥味,我捧起一把骨灰,随着船身轻微的晃动慢慢撒向海面。骨灰遇水后没有散开,反而像被海水轻轻托着,打着旋儿往下沉,阳光透过水层照下来,真的像有细碎的光点在闪烁。旁边的阿姨把花瓣和骨灰一起撒出去,粉白的花瓣漂在海面上,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花路。

北京骨灰撒海 2024-1

返程时夕阳正落进海里,把海水染成橘红色。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张证书,烫金的字写着“生态安葬纪念证”,背面印着这片海域的经纬度。我想起父亲临终前说:“别给我买墓地,占地方。把我撒进海里,我就能去看太平洋了。”那时总觉得这话太轻飘,此刻站在甲板上,看着浪花一次次亲吻船舷,突然懂了:死亡从不是终点,而是换一种方式存在——或许是明天清晨沾在礁石上的露珠,或许是盛夏时跃出海面的鱼,或许是某个孩子看见浪花时,眼里亮起的那道光。2024年的这场告别,没有墓碑的冰冷,只有大海的辽阔,和一份沉甸甸的温暖。

北京骨灰撒海 2024-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