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,轻轻拂过我的脸颊。我站在甲板上,手里捧着一个素白的骨灰盒,盒子上还留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淡蓝色丝带。身边的妹妹紧紧攥着我的胳膊,她的指尖有些发凉,却在看到远处海平面上跃出的朝阳时,轻轻说了句:"妈说过,她最喜欢大海的颜色。
母亲走的时候很平静,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,声音轻得像羽毛:"别给我立碑,把我撒进海里吧。你爸走得早,他总说大海是世界上最包容的地方,能装下所有故事。"那时我不懂,总觉得骨灰撒进海里,就像彻底失去了她。直到今天,当我和妹妹按照她的遗愿,跟着海葬服务的船来到这片她念叨了半辈子的海域,才慢慢明白她话里的深意。

船停稳时,船长递来一个竹制的撒放器,说这样骨灰会散得更均匀。我打开盒子,里面的骨灰细腻得像陈年的雪,阳光透过舷窗照在上面,竟泛着一点温暖的光泽。妹妹先抓了一把,迎着风轻轻扬起,骨灰随着海风飘向海面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,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盘旋了片刻,才缓缓落入水中。那一刻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带我去海边捡贝壳,她总说:"你看这海浪,今天冲上来的贝壳,明天可能就被带回海里,但它并没有消失,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看世界。"
原来母亲说的"包容",从来不是消失。她只是不想被一方小小的墓碑困住,她想化作海风,在我加班晚归时轻轻吹过窗台;想变成浪花,在妹妹带孩子去海边玩时,悄悄漫过孩子的小脚丫;想成为海水里的养分,让某片海藻长得更茂盛,让某条小鱼游得更欢快。她用另一种方式,继续参与着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世界。
回程的船上,妹妹靠在我肩头,声音带着释然:"以前总怕忘了妈的样子,现在觉得,她就在我们身边啊。"是啊,当思念不再被局限在一块冰冷的石碑上,当记忆能随着海风、海浪、潮汐自然流动,这份想念反而变得轻盈而绵长。将骨灰撒入大海,或许不是结束,而是生命以另一种形式的开始——它让逝者归于自然的循环,让生者在每一次看到大海时,都能想起那些温暖的时光,想起爱从未真正离开。这大概就是海葬最温柔的意义:让生命回到最初的地方,让思念在广阔天地里,永远鲜活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