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刺眼,我正对着电脑改项目方案,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。是老家的号码,我划开接听键,听筒里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你奶奶……走了。

键盘敲到一半的代码突然模糊,窗外的车流声、同事讨论方案的声音都像被按下静音键,只有“走了”两个字在耳朵里反复回响。我握着手机站起来,腿软得差点撞到桌角。奶奶今年八十七岁,前阵子视频时还笑着说等我年底回家包荠菜饺子,怎么会突然……

我立刻打开购票软件,从这座南方城市到老家的航班每天只有两班,最近的一班显示“售罄”,下一班要等明天中午。可母亲说,按照老家的习俗,老人走后第三天就得下葬,灵堂今晚就要搭起来。我又查高铁,中转两趟也要二十多个小时,到的时候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。

“别折腾了,”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,“这边疫情查得严,你回来要隔离三天,根本赶不上。你爸说,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,一直念着你工作忙,别让你分心。”

亲人离世无法参加葬礼-1

挂了电话,我蹲在办公室走廊的安全出口,眼泪砸在瓷砖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同事路过问我怎么了,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原来真正的难过不是号啕大哭,是连呼吸都觉得疼。

亲人离世无法参加葬礼-2

葬礼那天,我请了假,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。早上七点,手机屏幕亮起,是堂弟发来的视频邀请。接通的瞬间,唢呐声和鞭炮声隔着屏幕冲过来,我看见父亲穿着黑色的孝衣,背比上次视频时更驼了,母亲扶着他的胳膊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。

“你看,奶奶在这儿呢。”堂弟把手机镜头转向灵堂中央的黑白照片。照片里的奶奶还是几年前的样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戴着她最喜欢的那对银镯子,嘴角微微上扬。我记得这张照片是我给她拍的,那天她刚从菜园摘了豆角回来,我夸她精神好,她就笑成了这样。

视频里,亲戚们轮流对着照片鞠躬,有人抹眼泪,有人低声说着什么。我对着屏幕里的照片,深深鞠了一躬,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,模糊了奶奶的脸。我多想此刻能站在那里,帮父亲递一炷香,帮母亲擦擦眼泪,可我只能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,看着灵堂的烛火明明灭灭。

那天下午,我翻出奶奶给我织的毛衣。枣红色的,针脚有点歪歪扭扭,是她七十多岁时戴着老花镜织的。我把脸埋进毛衣里,闻到淡淡的樟脑味,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,像极了小时候她抱着我时的味道。记得她总说:“丫头在外面要好好吃饭,别冻着。”现在我好好吃饭了,也没冻着,她却不在了。

晚上,我给母亲打电话,她说葬礼很顺利,奶奶葬在了爷爷旁边,那里有她喜欢的月季花。“你奶奶走之前,一直攥着你去年寄的围巾,”母亲的声音轻轻的,“她说你有心了,知道她冬天脖子怕冷。”

挂了电话,我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。城市的霓虹很亮,却照不亮我心里的那片空。我知道,无法参加奶奶的葬礼会是我这辈子的遗憾,但或许,遗憾也是思念的另一种形式。就像奶奶留在毛衣上的温度,留在照片里的笑容,会一直陪着我。

后来,我把奶奶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,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见她的笑。我开始学着做她教我的荠菜饺子,虽然总调不出她的味道,但每次和面、剁馅,都觉得她好像就在我身边,笑着说:“丫头,多放点香油。”

原来有些告别,不是非要站在灵前才算完整。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牵挂,那些刻在心里的回忆,早已把我们紧紧连在一起。无法参加葬礼的遗憾,会变成我好好生活的动力——因为我知道,奶奶一定希望我带着她的爱,认真地、温暖地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