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,我在威海的半月湾遇见一位老人。他蹲在礁石上,手里捧着一个素白的陶罐,海风把他的白发吹得乱颤,罐口的细沙簌簌落在深蓝色的浪尖上。我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,看着他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罐身,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海浪拍打着礁石,发出沉闷的轰鸣,他忽然侧过头,对我笑了笑:“这是我老伴,她一辈子就爱这片海。

老人说,老伴年轻时是海员的女儿,跟着父亲的船跑过渤海湾,见过青岛港的灯火,也遇过黄海的风暴。后来嫁给渔民的他,两人守着这片海过了五十年。“她总说,大海是活的,有呼吸,有记忆。”老人把陶罐举到唇边,对着海风轻声说了句什么,然后慢慢倾斜罐身。灰白色的骨灰混着细碎的花瓣,像一场温柔的雪,飘进翻涌的浪花里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不是告别,更像一场迟到的回家——回到她牵挂了一辈子的地方,化作潮汐,化作鸥鸟翅膀上的风。

死后把骨灰撒在海里好不好-1

其实关于骨灰撒海,总有人担心会不会对海洋造成污染。后来我查过资料,正规的骨灰撒海有严格的流程:骨灰需要经过粉碎处理,去除防腐剂等有害物质,撒放时还要避开鱼类产卵区和养殖区。去年夏天,我在大连参加过一场公益撒海活动,工作人员说,他们撒放的骨灰经过处理后,成分和自然界的泥沙相近,不会破坏海洋生态。反倒是传统土葬, coffin和墓碑的木材、石材需要消耗资源,而火化后的骨灰撒海,不占土地,不消耗材料,更像是一种“零负担”的回归。有位参与者说,她父亲是老渔民,生前总念叨“生在海边,死了也要喂鱼”,如今看着骨灰融入大海,倒觉得他真的成了海的一部分。

不过也有人对这种方式心存芥蒂。我老家的亲戚就说:“人总得有个坟头,不然子孙去哪里祭拜?”这让我想起那位威海老人的话:“她在海里,我每天来海边走走,听听浪声,就像她还在身边。”或许传统的“入土为安”,安的不是身体,而是生者的心。当我们真正理解逝者的心愿,会发现祭拜的形式从来不是重点——可以是海边的一束花,是风中的一句问候,甚至是记忆里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。就像我认识的一位老师,她母亲临终前说想“回长江”,后来家人把骨灰撒进了重庆段的江面。每年清明,他们一家就去江边走走,看着江水东流,觉得母亲从未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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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再想起半月湾的那个下午,老人撒完骨灰后,把空陶罐轻轻放在礁石上,对着大海鞠了一躬。阳光穿过云层,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碎金,他转身时,我看见他眼里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。或许死后把骨灰撒在海里好不好,从来没有标准答案。重要的是,这是不是逝者真正想要的归宿,是不是生者对TA最深的尊重。就像大海包容万物,生命的终点,也可以是另一种开始——在潮起潮落里,在鸥鸟的啼鸣中,在每一个被思念的瞬间,永远鲜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