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个清晨,窗台上的绿萝还带着露水。他生前总说喜欢大海的辽阔,退休后每年都要去海边住上两个月,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:"把我撒进海里,省得占地方。"那时我只当是老人的戏言,直到真正着手办理海葬手续,才明白这份嘱托背后藏着对生命最温柔的释然。
最初联系海葬服务机构时,我在电话里反复确认流程。工作人员耐心解释,正规海葬需要先办理遗体火化,取得火化证明后携带逝者身份证、家属关系证明到民政部门指定的服务中心登记。记得那天在政务大厅,穿蓝制服的大姐递来一份《骨灰海葬申请表》,轻声说:"选个天气好的日子吧,老人也能走得安心。"表格上"撒海地点"一栏印着几个选项,我选了父亲生前常去的渤海湾海域,想象着他化作浪花的样子,眼眶忽然就湿了。

火化后的第七天,我们捧着父亲的骨灰盒来到渔港码头。服务中心安排的海葬船已经停靠在泊位,甲板上站着十几个同样捧着骨灰盒的家庭。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给每个盒子系上黄色绸带,上面别着小小的姓名牌。开船前,主持人领着大家默哀三分钟,海鸥绕着船舷盘旋,海风把呜咽声揉碎在浪涛里。我注意到前排有位白发阿姨正用手帕擦眼泪,她身旁的中年男人轻轻拍着她的背,这样的场景让悲伤有了共鸣的温度。
当船行至指定海域,工作人员按照登记顺序引导家属撒放骨灰。轮到我们时,我和弟弟合力打开骨灰盒,父亲的骨灰混着细碎的骨殖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随着"一、二、三"的口令,我们将骨灰缓缓撒向海面,白色的骨粉在蓝绿色的海水中慢慢散开,像一群温柔的蝴蝶向深海飞去。同行的礼仪师递来花瓣篮,玫瑰与百合的花瓣随风飘落,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通往远方的花径。返航时,每个人手里多了一本烫金的《海葬纪念证》,证书内页印着撒海时间和经纬度,那是父亲在这世上最后的坐标。
如今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一小捧父亲生前喜欢的龙井茶,撒在浪花里。海葬并非终点,而是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回归自然。那些曾经纠结的仪式细节,在真正经历后才懂得,最好的送别从来不是奢华的排场,而是让逝者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安息。就像父亲常说的,大海里有无数星辰,每一朵浪花都是新生的问候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