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清明,我第一次独自站在青岛石老人浴场的礁石上。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,手里攥着母亲生前最爱的那串砗磲手链,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她总说"海是活的,会把思念酿成浪"。母亲走时选择海葬,骨灰撒进黄海的那天,她的老同事说"这下可省心了,不用年年去墓地除草",可我知道,有些牵挂从不会因为没有墓碑就变淡。这一年来,我慢慢摸索出属于我们的纪念方式,才明白海葬的祭祀,其实是把思念种进了更广阔的天地里。
最初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传统祭祀要烧纸、摆供品,可对着翻涌的海面,这些都显得不合时宜。直到去年夏天,我带着母亲生前常看的那本《海浪》去海边。坐在沙滩上,我一页页读她划过线的句子,读到"每一朵浪都是远方的来信"时,忽然看见一只小螃蟹从沙里钻出来,横着爬过我脚边。那一刻我突然懂了,母亲选择海葬,或许就是想以另一种方式留在自然里。后来我开始带她喜欢的东西来海边:春天带一束洋甘菊,那是她种在阳台的花;秋天带几颗糖炒栗子,她总说街边的栗子比超市的香。不用刻意摆成什么样子,就放在礁石上,看海浪一次次漫上来,像她从前笑着接过我递去的零食。
现在我有个习惯,每次来海边都会带一个玻璃瓶。不是为了装沙子,而是写一封信。有时写最近工作的趣事,比如同事家的孩子会背唐诗了;有时写家里的变化,阳台的绿萝又爬高了半米。写完就把信纸卷起来塞进瓶里,拧紧盖子扔进海里。第一次扔的时候心里发慌,怕瓶子沉下去,可看着它随着浪花漂远,倒像是母亲真的收到了信。有次邻居阿姨见了说"这不是污染环境吗",我笑着解释瓶子是可降解的,里面的信纸也用的环保纸。母亲生前总念叨"别给地球添麻烦",现在连祭祀也要守着她的规矩。其实海葬最打动我的,就是这份与自然的和解——不占一寸土地,不扰一片安宁,却让思念有了无限延伸的可能。

上个月带女儿来海边,她蹲在沙滩上捡贝壳,突然举着一枚白色的小螺跑过来:"妈妈,这个贝壳在说话!"我把螺放在耳边,果然有呜呜的声响,像极了母亲哼过的摇篮曲。女儿说要把贝壳串成项链,"送给天上的外婆"。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我忽然觉得,祭祀从来不是成年人的专利。我们不必对着虚空鞠躬,不必背诵固定的祭文,只要把对亲人的记忆讲给孩子听,把那些温暖的瞬间种进他们心里,思念就会像海浪一样,一代代传下去。现在女儿会指着大海说"外婆在浪花里跳舞",会把画好的画折成纸船放进海里,这些孩子气的举动,比任何仪式都更让我觉得安心——原来爱真的不会消失,它只是换了个样子,藏在海风里,躲在贝壳中,融进每一个与记忆有关的日常。
海葬的祭祀,或许没有墓碑前的肃穆,却有大海般包容的温柔。我们不必再纠结于"去哪里看她",因为她就在每一阵吹过的海风里,在每一次潮起潮落中,在我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带着她喜欢的东西去海边,写一封不必寄出的信,和孩子讲一个关于大海的故事,这些看似简单的事,其实都是在告诉她:我们从未忘记,也永远想念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