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海葬后,我们先联系了当地的殡葬服务机构。工作人员很耐心,说海葬需要提前申请,确认海域和时间,还要准备可降解的骨灰盒——父亲的骨灰装在一个米白色的纸浆盒里,上面印着淡淡的海浪纹,摸起来像粗麻的质感。出发前一天,我翻出父亲的旧相册,挑了张他在海边大笑的照片,塞进贴身的口袋,又把他生前常听的那盘《蓝色多瑙河》CD装进防水袋,想着让音乐陪他一起“远航”。

出海那天是个多云的清晨,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。我们一家五口和另外三户家庭挤在不算大的渔船上,船舷边挂着素色的绸带,风一吹,轻轻晃着。船长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,他说这片海域水流平稳,是指定的海葬区,每年都有很多人来这里送别亲人。母亲抱着骨灰盒,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盒盖上的海浪纹,妹妹靠在她肩上,眼睛红红的。

撒骨灰的仪式比想象中安静。工作人员递来一把竹制的小勺子,说可以轮流撒,也可以一起撒。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,我们决定让母亲先撒。她颤抖着打开盒盖,里面的骨灰细腻得像陈年的雪,阳光透过薄雾照进来,能看到细碎的光斑在骨灰上跳动。母亲舀起一勺,对着大海轻声说:“老头子,你不是总说想去看马尔代夫吗?这下好了,浪花会带你去的。”她手腕一扬,骨灰顺着风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,缓缓落进海里,瞬间被涌来的浪头接住,慢慢散开,不见了。

海葬的时候骨灰怎么撒-1

轮到我时,我把那张照片和CD一起放进骨灰盒,然后用勺子舀起骨灰,混着几片提前准备的白菊花瓣。父亲生前爱花,尤其喜欢白菊,说它干净、安静。我学着母亲的样子,对着海面喊:“爸,以后我想你了,就来海边走走,你可别躲起来不见我啊。”话音刚落,妹妹突然“噗嗤”笑了出来,带着哭腔说:“爸肯定在翻白眼,说我们小姑娘家就是爱哭鼻子。”那一刻,船上的气氛突然松快了些,好像父亲真的在某个浪尖上,正咧着嘴看我们。

撒完最后一勺骨灰,工作人员把空了的纸浆盒放进海里,盒子遇水慢慢变软,像一片融化的云,悠悠沉了下去。船掉头往回开时,雾散了,阳光洒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的。母亲靠在船舷上,望着远处的海鸥,轻声说:“他这是真的回家了。”是啊,大海那么大,装得下他的唠叨,装得下他的笑声,也装得下我们往后漫长的思念。或许海葬不是结束,而是换了一种方式,让爱永远漂在时光里。

海葬的时候骨灰怎么撒-2

父亲走的那个秋天,银杏叶落了满地。他生前总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捧着那本翻旧的《老人与海》,说大海是最公平的地方,容得下所有故事,也藏得住所有思念。弥留之际,他拉着我的手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别给我立碑,把我撒进海里吧,我想跟着浪花去看看世界。

海葬的时候骨灰怎么撒-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