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的码头还笼罩着薄雾,我攥着那只胡桃木骨灰盒站在登船口,盒身还留着昨夜擦拭的痕迹。工作人员递来的流程单上写着"预计航行时间90分钟",但真正让我记挂的,是这场与父亲的最后告别究竟会以怎样的节奏展开。
候船室里已有五户家庭安静等候,彼此间点头致意时能看到相似的红眼眶。七点整,银灰色的殡葬专用船缓缓离港,引擎声意外地柔和。船长通过广播介绍航线——我们将前往距海岸线12海里的指定抛洒区,这段航程需要穿过两道防波堤。甲板上有人铺开防潮垫,将骨灰盒放在膝头轻轻摩挲,海风吹起的白菊花瓣落在深蓝色的船舷上。

航行至40分钟时,船员开始分发可降解骨灰坛和花瓣袋。邻座的阿姨颤抖着将丈夫的骨灰从锦盒倒入坛中,坛身印着"海阔天空"四个烫金小字。我注意到每个家庭都带着不同的信物:有装着故乡泥土的小布包,有泛黄的老照片,还有孩子手绘的全家福。当船速逐渐放缓,广播里传来低沉的哀乐,所有人都走到甲板两侧,此时仪表盘显示时间是八点十五分。

抛洒仪式比想象中安静。工作人员指导我们将骨灰坛底部的卡扣旋开,坛身倾斜的瞬间,灰白色的骨灰随着海风化作细沙般的颗粒,与提前撒出的玫瑰花瓣一起落入湛蓝的海水。我特意数了数父亲骨灰飘落的时间,从坛口到海面不过七八秒,却像耗尽了全身力气。海面上很快泛起一圈圈涟漪,仿佛在温柔地接纳这些远行的灵魂。

返航时朝阳已经穿透云层,甲板上有人轻声交谈。后排的老先生说这是他第二次参加海葬,二十年前送别妻子时也是这样的好天气。船员告诉我们,整个流程从登船到返港共需3小时15分钟,其中航行往返各70分钟,抛洒环节约25分钟。当码头的轮廓再次清晰,我把空骨灰盒紧紧贴在胸口,忽然明白海葬的意义不在于时间长短,而在于让思念化作永恒流动的潮汐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