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清明,我和父母、姑姑一起,带着爷爷的骨灰去了他念叨了半辈子的黄海。爷爷是老渔民,一辈子跟海打交道,临终前拉着我爸的手说:“别给我立碑,把我撒回海里,我还能看着你们。”那时我才明白,海葬对有些人来说不是结束,是另一种回家。只是真到了要准备的时候,才发现这里面藏着不少讲究,不是随便找片海撒了就行。

先说时间。出发前我们联系了当地的海葬服务机构,工作人员特意提醒,选日子得看潮汐表。“最好选涨潮前一两个小时,”他说,“那会儿海面稳,骨灰撒下去不容易被浪打回来,也能顺着水流飘得远些。”我们原本想挑爷爷生日那天,可查了潮汐表,那天是大潮,风浪大,最后定在了清明前三天的小潮期。季节也有讲究,春秋两季最适合,夏天怕海水温度高,容易滋生细菌;冬天海风太硬,家属站在船上也遭罪。那天我们凌晨四点就出发了,到码头时天刚蒙蒙亮,海面上飘着薄雾,像爷爷年轻时出海见过的晨雾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再讲地点。不是所有海域都能撒骨灰,得选正规的海葬区域。工作人员说,靠近港口、航道或者养殖场的地方绝对不行,一来影响船只通行,二来可能污染近海环境。我们去的那片海域离岸边有二十多里,是专门划定的“骨灰撒放区”,提前要向民政部门申请,登记逝者信息,领一张“海葬证”。上船前,船长还特意指给我们看远处的浮标:“过了那个浮标才算进了指定区域,撒的时候得注意,别撒到禁区里。”姑姑抱着骨灰盒小声说:“爸,咱到地方了,这海够大,你能随便逛了。”

仪式上的讲究更像是对逝者的温柔告别。我们没准备复杂的流程,就按爷爷生前的喜好,带了他常喝的二锅头、爱吃的咸鱼干,还有一小束他种的太阳花。撒骨灰时,工作人员教我们“分三次撒”:先抓一小把撒向远处,说句“一路走好”;再撒一把在船舷边,让骨灰顺着船身滑进海里;最后把剩下的连盒子里的细灰一起撒完。我爸撒的时候手有点抖,骨灰混着花瓣落进海里,像一场无声的雪,慢慢沉下去,又被涌来的浪卷着散开。旁边有其他家属带了逝者的照片,对着海面轻声说话,没人大声哭,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,和远处水鸟的叫声。

大海撒骨灰的讲究是什么-1

其实最重要的讲究,是心里的那份敬意。工作人员说,见过有人图方便,偷偷在近海撒骨灰,结果被海浪冲回沙滩,反而让逝者不安。也见过家属因为没提前沟通,在船上起争执,坏了告别的氛围。爷爷常说“海是活的,得敬着”,现在想来,这些讲究说到底,就是对逝者的尊重,对自然的敬畏。那天撒完骨灰,我们在船上坐了很久,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,把海面染成金色。姑姑突然说:“你看,爸好像在笑呢。”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远处的浪花闪着光,真像爷爷眯着眼笑的样子。

大海撒骨灰,从来不是简单的“撒”,是把思念放进自然的怀抱,让爱以另一种方式延续。那些关于时间、地点、仪式的讲究,不过是想让这场告别更体面、更安心——让逝者走得平静,让生者留得心安。就像爷爷最终融进的那片海,包容着所有思念,也见证着生命最温柔的回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