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刷手机,无意间点进一个标题是“土葬好还是海葬好呢”的视频。屏幕里,主持人坐在木质圆桌前,对面是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,手里攥着串核桃,另一个披着藏青色披肩,说话时总习惯用手帕擦眼角。视频刚播到三分钟,我就听见中山装老人突然提高声音:“人这辈子,总得有个根啊!
这句话让我猛地想起爷爷。爷爷走的那年春天,油菜花开得正盛,他躺在老屋里那张雕着牡丹的木床上,拉着我爸的手说:“别给我折腾那些新花样,就埋在后山那块能看见咱家烟囱的地里。”当时我爸眼圈红着,一个劲儿点头。后来真到了那天,家族里却起了分歧。三姑说现在都提倡绿色殡葬,海葬多环保,还不占地方;大伯父却瞪着眼:“爹说了要土葬,咱就得听爹的!这是孝顺!”最后还是按爷爷的意思,把他葬在了后山。
视频里的讨论还在继续。披肩老人这时轻轻开口:“我老伴儿走的时候,选的就是海葬。他一辈子爱钓鱼,总说大海是最包容的。那天我们一家人坐船到海上,把骨灰撒下去的时候,海鸥在头顶盘旋,阳光洒在海面上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我没觉得他走了,反倒觉得他终于回到了最喜欢的地方。”听到这儿,我突然想起爷爷后山的坟。去年清明回去,坟头的草又长了半人高,我蹲下来拔草,看见石碑上爷爷的名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,旁边刻着“慈父”两个字,是我爸亲手写的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土葬的“根”,或许不只是一块墓地,而是活着的人心里的念想——每次去上坟,拔草、献花、说说家里的事,就像爷爷还坐在堂屋里听我们说话。
视频快结束时,主持人问两位老人:“那到底土葬好还是海葬好呢?”中山装老人放下核桃,叹了口气:“没有好不好,只有合不合适。”披肩老人接着说:“是啊,只要心里有念想,在哪儿都是家。”关掉视频,窗外的月光刚好照在书桌上,那里放着爷爷生前常看的《三国演义》,书页里还夹着他用铅笔划的句子:“人生天地间,若白驹过隙,忽然而已。”我突然觉得,土葬也好,海葬也罢,不过是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仪式。土葬是把思念种进土里,让它随着春草夏花年年生长;海葬是把牵挂交给大海,让它跟着潮起潮落岁岁流转。重要的不是形式,而是那份藏在仪式背后的情感——是爷爷对土地的眷恋,是披肩老人对老伴儿的理解,是每个活着的人对逝者的思念。就像视频里说的,或许从来没有标准答案,只有“你觉得值得”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