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天，窗外的雨下得很密，像极了他生前总爱念叨的海边的雾。整理遗物时，我们在他的旧笔记本里发现了一页折了又折的纸，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："若我走了，把我撒进黄海吧，那里的浪，我听了六十年。"

我们兄妹三个对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。父亲是老渔民的儿子，一辈子在海边长大，后来搬到城里，却总说闻不惯没有咸腥味的空气。他的遗愿，我们不能不办。可真要着手准备时，才发现自己对"海葬"这两个字陌生得可怕。

一开始，我们试着在网上搜"海葬怎么办"，跳出来的信息像一团乱麻。有的页面写着"豪华海葬套餐"，价格高得吓人；有的留着模糊的手机号，打过去要么没人接，要么张口就问"要选哪个价位的骨灰盒"。母亲抹着眼泪说："你爸一辈子节俭，要是知道我们为了找个地方撒骨灰这么折腾，该心疼了。"

后来还是社区的王阿姨提醒我们："这种事得找正规地方，你们去市民政局官网看看？政府应该有专门的服务。"我半信半疑地打开民政局官网，在"殡葬服务"板块里，果然找到了一行清晰的字："本市海葬服务咨询与预约——联系电话：0532-XXXXXXX"。抄下那个号码时，我的手都在抖，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
拨通那个电话的下午，阳光刚好从云里漏出来一点。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温和的女士，她没有急着问我们要什么，而是先轻轻说了句："节哀。您是想了解海葬的流程吗？"那一刻，我突然鼻子一酸——之前问过的那些"客服"，从没说过这样的话。

她耐心地听我说完父亲的情况，然后一点点解释："海葬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撒骨灰就行，得是政府指定的海域，有专业的船舶和人员，还要办手续。您需要先准备逝者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，还有家属的身份证......"她讲得很细，从需要提交的材料清单，到每个季度的固定海葬日期，甚至连仪式上可以带什么样的鲜花（推荐白色雏菊，不易污染海洋）都嘱咐到了。末了她加了句："如果材料准备有困难，随时打这个电话，我们帮您协调。"

挂了电话，母亲把那张写着联系电话的纸压在了父亲的相框下。后来的事情比我们想象中顺利得多：按电话里说的，我们在工作日去民政局提交了材料，工作人员核对后，当场帮我们预约了下个月的海葬班次；出发前三天，那个联系电话又打了过来，提醒我们当天的集合时间、地点，以及海上风大要多穿件衣服。

真正到了出海那天，天出奇地晴。船缓缓驶离港口时，我看着母亲把父亲的骨灰和花瓣一起撒进海里，突然明白父亲为什么执着于这片海——这里的浪真的会"说话"，像他年轻时哼的渔歌，像他哄我们睡觉时拍着被子的节奏。而那个我们曾反复拨打的联系电话，就像一座桥，一头连着父亲的心愿，一头牵着我们对他的思念。

现在偶尔路过民政局，我总会想起那个温和的声音。其实海葬联系电话不只是一串数字，它是给逝者的一份体面，是给生者的一点支撑。如果你身边也有像我父亲这样的人，记得别像我们一开始那样慌了手脚，去正规的政府网站找找那个号码，让那场跨越山海的告别，走得更从容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