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,我背着比自己还沉的迷彩包,从老家的玉米地一路南下。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了36个小时,车窗外的景色从金黄的麦田变成连绵的青山,空气里的味道也从干燥的尘土香,慢慢浸染上潮湿的青草气。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小伙,我当时心里揣着的,除了参军的热血,还有点说不清的忐忑——北方人去南方当兵,真的能行吗?
到了军营才知道,我的担心不算多余。南方的夏天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,刚站十分钟军姿,后背的汗就顺着迷彩服往下淌,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我这个从小在炕头长大的北方人,头回体会到“湿热”能把人裹得喘不过气,晚上躺在板床上,席子总被汗浸湿,翻个身都能听到“刺啦”一声。饮食更是道坎,老家顿顿离不开的馒头换成了白米饭,菜里总飘着我叫不上名的香料,有次食堂做了道“螺蛳粉”,整个楼道都飘着又臭又香的怪味,我捏着鼻子尝了一口,居然越吃越上头。最逗的是语言,班里有个广东战友,平时说话像在唱山歌,他喊“班长”总带着拐弯的调子,我愣是半个月才分清他说的是“班长”还是“包子”。
但这些差异,在战友们的笑声里慢慢变成了温暖的回忆。记得新兵连第一次紧急集合,我手忙脚乱穿反了作训鞋,是睡我下铺的湖南班长打着手电帮我调整绑腿,嘴里还念叨:“北方娃子就是实诚,慌起来跟个闷葫芦似的。”后来我才发现,军营里的“南北界限”比想象中模糊得多。东北的班长会教我们用酸菜炖南方的笋,四川的战友带着大家用方言喊口号,连炊事班的老兵都摸清了我们几个北方兵的口味,每周三早餐总会多蒸一笼馒头。有次我感冒发烧,广西的战友半夜爬起来给我找药,塞给我一包用家乡草药泡的茶,说“喝了发发汗,明天保准生龙活虎”。那杯带着点涩味的热茶,比老家的姜糖水还暖心。

在南方当兵的三年,我不仅没被“水土不服”打垮,反而觉得这些地域差异成了最特别的成长印记。春天跟着战友去后山摘杨梅,夏天在训练场旁边的小溪里摸鱼,秋天帮驻地老乡收水稻,冬天围着炭火听老兵讲南方的故事。我开始习惯早餐吃白粥配咸菜,学会了用几句蹩脚的方言跟当地老乡打招呼,甚至能在暴雨天里,像南方战友一样踩着积水跑步——曾经让我头疼的“湿热”,后来成了我记忆里最鲜活的背景音。更重要的是,我明白了军营从不在乎你来自哪里,只看你能不能把被子叠成豆腐块,能不能在五公里越野时咬牙冲到终点,能不能在紧急集合时第一个打好背包。我们都是穿军装的兵,地域不过是胸前的籍贯牌,而肩上的责任,才是真正把我们连在一起的纽带。
现在退伍回家,每当有人问我“北方人去南方当兵吃得消吗”,我总会想起新兵连那个暴雨夜。当时全连在操场练战术,泥水混着汗水往眼睛里钻,我爬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,是身后的福建战友拽着我的武装带把我拉起来,冲我吼:“北方汉子,别怂!”那一刻我突然懂了,当兵从来不是“哪里人能不能去”的问题,而是你愿不愿意带着一颗真心去融入,去成长。南方的军营给了我不一样的风景,更给了我扛住风雨的底气。所以啊,如果你也是个想参军的北方青年,别被“南北”两个字绊住脚——军营的大门永远向热血的年轻人敞开,无论你从玉米地来,还是从稻田边来,穿上军装的那一刻,我们就都是守护这片土地的兵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