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走的那个冬天,病房窗外的梧桐叶落得只剩枯枝。整理遗物时,我们在她的旧皮夹里发现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:“若有那天,把我撒进海里吧,我想看看太平洋的浪。”我和父亲对着纸条沉默了很久,最后父亲叹了口气:“就按她的意思办。”那时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心愿,直到开始着手准备,才发现“撒进海里”原来要走一串实实在在的手续。
最先要做的是证明“她是谁”“我们是谁”。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提醒我们,撒海不是随意抛撒,必须有完整的证明材料。我和父亲先去派出所开母亲的死亡证明,又回到殡仪馆补开了火化证——之前只想着尽快火化,差点忘了这张纸的重要性。最费周折的是亲属关系证明,母亲的户口早年迁过一次,户口本上的地址和身份证不一致,街道办的大姐翻了半天才找到存档的老户籍页,笑着说:“阿姨这心愿挺浪漫,你们当儿女的有心了。”那天下午,我们抱着一沓盖着红章的纸回家,父亲把它们仔细夹进文件夹,说:“这都是你妈‘出海’的船票。”

证明材料备齐后,就得找“掌舵人”了。民政部门的朋友告诉我们,个人私自出海撒海是不允许的,必须通过有资质的服务机构,通常是殡仪馆或民政部门认可的殡葬服务公司。我们联系了市殡仪馆的撒海服务部,工作人员发来一份详细的服务清单:包括出海船只、专业人员陪同、撒海专用容器,甚至还有一份简单的告别仪式流程。父亲特别问了费用,对方说基础服务是政府补贴的,只需要支付少量船只燃油费。预约时需要登记所有材料的编号,工作人员还特意提醒:“避开台风季,最好选在每月农历初一或十五前后,风浪小,也符合传统习俗。”
真正出海那天,天出奇地蓝。服务机构的船是艘白色的快艇,船长姓李,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,他说自己跑了十年撒海航线,见过太多这样的告别。船上准备了鲜花和简易的祭台,母亲的骨灰装在一个可降解的玉米淀粉罐里,父亲用红布裹着,一路都没松手。到了指定海域——离海岸线12海里的专属区域,李船长停了船,递给我们每人一把花瓣。“撒的时候慢慢倒,顺着风向,让骨灰跟着水流走。”他轻声说。父亲颤抖着手打开罐子,海风突然大了些,细碎的骨灰被吹起,像一群银白色的蝴蝶,瞬间融入翻涌的蓝。我想起母亲总说“自由是最好的归宿”,原来大海真的能装下所有思念。
回程时,李船长递给我们一张“骨灰撒海证书”,上面印着母亲的名字和撒海日期。他说这是给家属留的念想,也是整个手续的最后一环。父亲把证书和那张泛黄的纸条放在一起,轻声说:“好了,你妈现在是‘海的女儿’了。”其实回头想想,那些看似繁琐的证明、预约、登记,何尝不是另一种温柔?它们让这份告别有了规矩,有了尊重,让逝者的心愿在有序中落地,也让生者的思念有了可以依托的仪式感。如果你也有亲人想以海为家,别担心手续复杂,就像我们一步步走过来那样,带着爱和耐心,总能陪他们走完这最后一程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