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走的那个清晨，窗台上的茉莉花正开得热闹。整理遗物时，我们在他的旧皮夹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："身后事从简，骨灰撒入大海，不必立碑，省下的钱给孩子们买书。"全家人围坐在老藤椅上沉默着，窗外的海浪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父亲是长子，他摩挲着纸条上的字迹红了眼眶："爸一辈子爱海，退休后总带着小孙女去海边捡贝壳。"妹妹突然想起去年夏天，爷爷坐在沙滩上指着远处的货轮说："人就像海里的水，蒸发了变成云，落下来又回到海里，哪有什么真正的离别。"那时我们只当是老人的随口感慨，如今才懂这是他留给我们最后的温柔。

办理海葬手续比想象中简单，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递来一本蓝色的纪念册，里面可以存放逝者的照片和生前故事。当我们捧着骨灰盒站在甲板上，看着白色的骨灰随着花瓣落入湛蓝的海水，没有墓地的冰冷石碑，没有拥挤的祭扫人群，只有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。妹妹轻声说："现在爷爷变成了整片大海，我们以后在任何地方看到海，都像见到他一样。"

三年来，这个选择渐渐显露出它的深意。清明时节不必再为抢票返乡焦虑，女儿在学校画的《我的爷爷》里，大海中央有个模糊的笑脸。上个月带母亲去青岛旅游，她对着浪花喃喃自语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的不再是悲伤，而是带着暖意的思念。那些曾经担心"没有墓碑祭拜不孝顺"的亲戚，如今也开始理解：真正的怀念从来不在形式，而在每个想起他时心头泛起的温柔。

最意外的收获是经济上的从容。当初省下的墓地费用，父亲帮刚工作的堂弟付了房租，母亲用这笔钱设立了"家庭阅读基金"，每个孩子生日时都会收到一套书。去年社区推广绿色殡葬，父亲作为家属代表发言，他说海葬不是终点，而是让爱以另一种方式延续——就像爷爷生前总说的，大海从不带走什么，它只是把珍贵的东西藏进更深的地方，等着我们用心去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