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走的那天,秋阳正暖,窗台上的绿萝还在抽新芽。一家人围在客厅里商量后事,大伯率先开口:"爸这辈子讲究,安葬得选块好地,风水得跟上,不然影响子孙。"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,小姑立刻接话:"现在都提倡生态葬了,爸生前总说大海最包容,要不考虑海葬?"
我夹在中间,心里像压了块棉絮。爷爷是退休的老船长,大半辈子漂在海上,船舷上的老藤椅磨得发亮,他总坐在那儿跟我讲"浪里白条"的故事,说大海是活的,能装下所有念想。可"风水影响子孙"这六个字,像根细刺扎在我后颈——打小听村里老人说,祖坟的朝向、土质,甚至周围的草木,都牵着后辈的运道。海葬?把骨灰撒进海里,水流不定,哪有"藏风聚气"的说法?
那几天我总失眠,夜里翻出爷爷的旧相册,翻到他六十岁生日在海边拍的照片:他穿着蓝布衫,手里举着个海螺,笑得眼角堆起皱纹,背后是翻涌的浪花。相册里夹着张泛黄的纸条,是爷爷写的:"人来于尘土,归于尘土,若能归于大海,便是回到最初的摇篮。"我忽然想起他曾说,船在海上漂,靠的不是锚,是人心——心定了,到哪儿都是岸。
后来我去请教住在巷尾的陈先生。他是爷爷的老棋友,年轻时学过些风水,说话总带着股慢悠悠的禅意。听完我的纠结,他没直接回答,反倒问:"你爷爷这辈子,最看重啥?"我愣了愣,想起爷爷总把"诚信"挂在嘴边,说做生意靠的是良心,做人靠的是本分。陈先生点点头:"风水里讲'气',这气不是死的土块石头,是活的人心。你爷爷一生坦荡,心里装着大海的包容,这就是最好的'气'。把他送回喜欢的地方,你们心里念着他的好,这份念想就是'聚气'——比埋在哪个山头都实在。"

那天傍晚,我独自去了海边。潮水退了,沙滩上留着歪歪扭扭的脚印,几只小螃蟹横着爬过,留下细碎的沙粒。夕阳把海水染成橘红色,浪花一卷一卷漫上来,像爷爷年轻时哼的渔歌。我忽然懂了:所谓风水,或许从来不是地理书上的坐标,而是血脉里的传承——是爷爷教我的"做人要像海,有容乃大",是他留下的那只磨得发亮的海螺,是每次看到大海时,心里涌起的那份踏实。
最后全家商量时,我把爷爷的纸条念给大家听。大伯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"爸说了算。"海葬那天,我们租了艘小船,船开到深海区,白色的骨灰随着花瓣撒进海里,瞬间被浪花接住,像一群银色的鱼游向远方。小姑忽然说:"你们看,爸回家了。"
现在每次去海边,我总觉得爷爷就在不远处——他或许化作了一阵风,或许藏在某个浪头里,可每当我想起他说的"心定了,到哪儿都是岸",想起他教我的诚信和坦荡,就觉得所谓"风水影响子孙",其实早刻在了血脉里:不是埋在哪里的土,而是活成什么样的人。
海葬对子孙的风水影响有多大?或许答案藏在每个过来人的心里:当长辈的精神像海一样宽广,当后辈的念想像浪一样绵长,这份"气"便永远聚着——比任何固定的地点,都更有力量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