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爸爸的生日。
桌上摆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,是他以前最爱的草莓味,上面插着数字“65”的蜡烛——要是他还在,今年该65岁了。妈妈把他常坐的藤椅搬到桌边,上面铺着他那件深蓝色的棉布外套,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阳光里泛着白。她往杯子里倒了半杯茉莉花茶,是他生前每天早上都要喝的那种,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,香气混着蛋糕的甜,在客厅里轻轻飘。
我盯着蛋糕上的蜡烛,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今天。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,爸爸坐在这张藤椅上,我把蛋糕端过去时,他故意抢过我的叉子,挖了一大块奶油抹在我鼻尖上,笑得像个孩子。“多大了还跟爸爸抢蛋糕?”他边说边用纸巾帮我擦,指尖的温度蹭过脸颊,暖烘烘的。那时候我总嫌他幼稚,现在却连被他“欺负”的机会都没有了。去年他刚走时,我以为这个生日再也过不成了——人都不在了,蛋糕留给谁吃?蜡烛为谁点?可妈妈说:“生日是他来过的证明,怎么能不过?”
妈妈说得对。其实我们过的从来不是“生日”这个形式,是藏在里面的回忆。记得小时候,我用蜡笔给他画生日贺卡,把“生日快乐”写成“生日快东”,他却宝贝似的收在抽屉最底层,说“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”;后来我上大学,第一次在外地给他打电话祝生日,他在那头大声喊“等你回来给我补蛋糕”,背景里是妈妈笑他“多大年纪了还撒娇”;就连他走前的最后一个生日,他躺在病床上,还拉着我的手说“明年生日,咱们去老家的院子里烧烤,我给你烤鸡翅”——那时候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,可眼睛亮得像星星。这些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,蛋糕的甜突然变得有点咸,我抬手抹了抹眼角,才发现眼泪已经掉在了手背上。

前几天朋友问我:“总这样纪念,会不会太伤感?”我摇摇头。真的不伤感,反而很温暖。就像现在,妈妈把他的老花镜放在蛋糕旁边,说“让他看看今年的蜡烛插对没”;我把他最爱的那本《三国演义》翻开摆在桌上,记得他以前总说“生日就得配好书,才算圆满”。我们没有哭,只是在蜡烛点燃的时候,妈妈轻轻说了句“老头子,今年的草莓挺甜的”,我跟着补了句“比你去年抢我的那块还甜”。话音刚落,窗外的风突然吹进来,桌上的书页“哗啦”翻了一页,像是有人笑着应了声“知道了”。
原来生日从来不止是庆祝“活着”,更是留住“连接”。那些一起吹过的蜡烛、藏在蛋糕里的悄悄话、写在贺卡上的错别字,都是我们和他之间的“暗号”。人会离开,但这些暗号不会消失。就像今天,我们为他点蜡烛、切蛋糕,不是在纪念一个“不在的人”,是在告诉时光:他曾经那样鲜活地爱过我们,我们也永远记得他。
蜡烛的光晕在墙上晃啊晃,像极了他以前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。我和妈妈一起闭上眼睛许愿,没有说“希望他回来”,只说“爸爸,生日快乐,我们都很好,你在那边也要记得吃草莓蛋糕呀”。

人不在了,生日可以继续过。因为爱从来不会因为离别就消失,它会变成草莓蛋糕的甜、茉莉花茶的香、翻页的书声,变成每一个我们想起他时,心里那一点点暖烘烘的光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