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通州运河码头的风还带着凉意,我裹紧外套跟着社区的李阿姨往码头走。她手里拎着一个素色布袋,里面装着丈夫老王的骨灰盒,还有一小束风干的野菊花——那是老王生前在社区花园里种的,每年秋天都要摘一把插在家里的玻璃瓶里。"社区小周说今天海上风不大,适合撒海。"李阿姨声音轻轻的,手里的布袋却攥得很紧,"老王去年走的时候还念叨,说不想占着地,'一把灰撒进海里,跟着浪花走,多自在'。"
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,大多是像李阿姨这样的家属,手里捧着骨灰盒或印着照片的卡片。穿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正挨个核对信息,递上白色的菊花和透明的花瓣袋。"张大爷,您家阿姨的骨灰盒需要我们帮忙打开吗?"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半蹲着问,声音放得很柔。张大爷摆摆手,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个旧手帕,小心翼翼地把骨灰袋裹好:"不用不用,她生前爱干净,我自己来。"旁边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个小小的骨灰罐,罐身上贴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,"我妈以前是电影院的检票员,最喜欢看老电影,今天把这张《庐山恋》的票根给她带上,让她在海里'看'个够。"
仪式在上午九点开始,船缓缓驶离码头,朝着渤海湾的方向开。海风渐渐大了些,带着咸湿的气息。主持人站在甲板中央,手里拿着话筒,声音却没开太大:"今天我们带着思念而来,也带着祝福送别。大海是生命的起源,让逝者回归自然,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。"话音刚落,有位阿姨轻轻哼起了《送别》,调子慢慢传开,越来越多人跟着小声唱,"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..."李阿姨把脸转向海面,我看见她眼角的泪被风吹成了细珠,"老王以前总嫌我唱歌跑调,今天他肯定听着呢。"轮到她撒骨灰时,她把野菊花和骨灰混在一起,慢慢从指缝间漏下去,白色的花瓣跟着骨灰一起落入海中,像一群小小的蝴蝶,"你看这浪花,多像你以前在公园钓的鱼,活蹦乱跳的。"

回程的船上,社区的王主任和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在聊天。"今年咱们社区报名撒海的比去年多了快三成,"王主任翻着手里的登记本,"刚开始还有居民不理解,觉得'没个坟头,想祭拜都没地方去',后来我们请了参加过的家属来社区分享,张阿姨还特意做了PPT,说'每次来海边走走,听听浪声,就像他在跟我说话',大家慢慢就接受了。"民政部门的小李接过话:"现在申请也方便,社区就能领表,材料齐全的话一周就能批下来,船票、鲜花、骨灰袋全是免费的,就是想让大家没有负担地选择这种方式。"旁边有位大爷凑过来说:"我跟我儿子说了,等我走了也选撒海,省下来的钱给社区的老年食堂添几张桌子,比买块墓地实在。"

船快靠岸时,李阿姨从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玻璃瓶,装了半瓶海水,"带回去放窗台上,就当老王还在身边。"海面上的阳光亮得晃眼,远处的海鸥排成队飞过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亮的光。社区宣传栏里新贴的海报上写着:"生态安葬,让思念不占一寸土地",下面还画着简易的申请流程图,旁边有行手写的小字:"如有疑问,可到社区服务中心找小周。"我想起出发前,小周在社区群里发的消息:"思念不是一座石碑,而是心里的光,是海边的风,是永远的牵挂。"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