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的一个清晨,我陪姑姑站在渔港的码头边。海风裹着咸腥味掠过耳际,远处的海平面刚泛起一层鱼肚白,几艘渔船正突突地驶向深海。姑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檀木盒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——那是姑父的骨灰。三个月前,这个在海边打了一辈子鱼的老人走了,临终前反复叮嘱:"别埋土里,把我撒回海里去,那儿才是我的家。"

那天的海葬仪式很简单。工作人员撑着一艘小摩托艇,载着姑姑和我们几个晚辈慢慢驶离岸边。越往深海走,海浪的起伏越明显,船身轻轻摇晃着,像小时候姑父摇着的藤椅。姑姑打开骨灰盒时,手一直在抖,我凑过去帮她托着盒底,触到骨灰的温度比想象中更温润,混着一点没烧尽的骨殖,像海边常见的细沙。"撒吧。"姑姑深吸一口气,声音带着海风的沙哑,她抓起一把骨灰,迎着风扬了出去。

人死了骨灰撒大海里好吗图片-1

白色的骨灰在晨光里散开,像一群突然受惊的蝴蝶,扑棱着翅膀飞向海面。海浪卷着细碎的浪花涌过来,轻轻托住它们,然后慢慢沉下去,没有留下一点痕迹。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姑父常说的话:"大海最慷慨,你往里面扔石头,它给你浪花;你撒下渔网,它给你鱼虾;你把生命还给它,它自然会好好收着。"姑姑站在船头,望着骨灰消失的地方,突然笑了,眼角却滑下两行泪:"你看,他游得多自在。"

以前我总觉得,骨灰撒进大海是件"轻飘飘"的事——没有墓碑,没有坟茔,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,怎么能算"安"呢?可那天看着姑姑的样子,我忽然懂了些什么。姑父一辈子与海为伴,他熟悉每一朵浪花的脾气,知道哪片海域藏着最好的鱼群,连身上的味道都带着海的咸。泥土是陌生的,棺木是束缚的,只有大海的辽阔与包容,才能让他真正"回家"。就像他生前总爱说的:"人从水里来,到水里去,本来就是天地间的循环。"

仪式结束后,工作人员递给我们一张照片。是刚才撒骨灰时抓拍的:姑姑站在船头,逆光里的身影像一尊剪影,手里扬起的骨灰正与金色的晨光交融,海面波光粼粼,远处有几只海鸥掠过,翅膀尖沾着碎金般的光。姑姑把照片存进手机相册,设成了屏保。后来有次去她家,看到她正对着照片发呆,我问她想姑父了?她摇摇头,指着照片里的海面说:"你看这浪,多像他年轻时摇船的样子,一下一下,稳稳的。"

其实在此之前,家里人对"骨灰撒大海"这件事争议不小。姑父的妹妹就说:"哪有把亲人撒进海里的?风吹浪打,连个念想都没处寻。"可那天亲眼见过海葬的过程,她再没说过反对的话。前几天通电话,她说自己也立了遗嘱,将来要和哥哥一样"回海里去"。"你姑父说得对,"她在电话里笑,"埋在土里占地方,撒进海里还能当鱼食,多划算。"话是玩笑,语气里却藏着释然。

这些年参加过不少葬礼,见过豪华墓园里雕龙刻凤的墓碑,也见过乡下土坟前孤零零的花圈。可没有哪次像姑父的海葬这样,让我觉得死亡不是终点。当骨灰融入大海的那一刻,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,只有一种平静的温柔——就像春天的种子落进泥土,秋天的落叶回到树根,是生命最自然的回归。那些曾经以为必须依靠墓碑才能寄托的思念,原来可以藏在每一朵浪花里,每一声涛声里,每一次潮起潮落里。

前阵子整理旧照片,翻到姑父年轻时的样子:穿着胶皮裤,扛着渔网站在船头,身后是碧蓝的大海,笑得露出两排白牙。我突然明白,姑姑手机里那张海葬的照片,为什么会让她觉得姑父"游得自在"。大海不是冰冷的归宿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——它用辽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