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口美兰机场时,湿热的空气像一床厚重的棉被裹得人喘不过气。作为土生土长的哈尔滨人,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北纬20度的海岛扎根,更没想到这场跨越3600公里的迁徙,竟让我重新理解了"适应"二字的真正含义。
初到海南的第一个月,身体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抗议。清晨拉开窗帘,明晃晃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痛,墙壁上凝结的水珠像永远擦不干的泪痕。最让我困扰的是饮食习惯的差异,北方餐桌常见的炖菜在高温天气里变得难以下咽,而海南人钟爱的清补凉里,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水果总让我望而却步。记得第一次在菜市场看到活蹦乱跳的石斑鱼,摊主麻利地去鳞开膛,鱼血溅在青石板路上的景象,让吃惯冷冻肉的我落荒而逃。
转机发生在那个台风季的午后。窗外狂风呼啸,雨点像鼓槌般敲打着玻璃,邻居阿婆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鹧鸪茶。深褐色的茶汤带着独特的草木香,喝下去喉咙里泛起丝丝回甘。阿婆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,用夹杂海南话的普通话讲起她年轻时从文昌嫁到海口的故事。"人就像椰子树,风越大根扎得越深。"她布满皱纹的手抚过窗台那盆长势喜人的三角梅,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。那天下午,我们用半生不熟的方言交流着,却在眼神交汇时读懂了彼此的乡愁。

慢慢发现海南的夏天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。清晨五点半,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骑楼老街的老爸茶店已经飘出咖啡香。老茶客们用粗瓷杯喝着加了炼乳的咖啡,就着热腾腾的虾饺烧卖,慢悠悠地开始一天的生活。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,在午后三点躲进骑楼的阴影里,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周末跟着钓友去万绿园的湖边钓鱼,看白鹭掠过水面,听远处传来的琼剧唱段,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。

如今衣柜里的羽绒服早已被速干衣取代,餐桌上的锅包肉变成了文昌鸡。学会了在台风来临前储备足够的饮用水,懂得了用黄皮果泡水缓解喉咙肿痛,甚至能听懂几句简单的海南话。去年冬天哈尔滨的老同学视频时,看着我穿着短袖在海边散步,羡慕地说"你这是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"。我笑着指向镜头里正在沙滩上捡贝壳的儿子,他黝黑的小脸上挂着和当地孩子一样灿烂的笑容。或许适应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改变,而是像海浪拥抱礁石,在日复一日的碰撞中,彼此都刻上了对方的印记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