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扑在脸上时,我正站在渡轮的甲板上。手里的骨灰盒比想象中轻,木盒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胡桃木——他总说这种木头带着森林的味道,却又能包容海水的咸。船身轻轻晃着,远处的海平面和天空在视线尽头融成一片模糊的蓝,像极了他晚年常画的油画底色。

父亲是个老海员,大半辈子都在甲板上度过。我小时候总抱怨他总不在家,他却会把我架在肩膀上,指着港口的货轮说:“你看那片海,它见过的星星比陆地上所有路灯都多,它听过的故事比图书馆的书还厚。等我老了,就去海里当‘船长’,永远不退休。”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他的比喻像童话。直到他六十岁那年查出重病,躺在病床上还望着窗外说:“别给我买墓地,冷冰冰的。把我撒进海里,我就能跟着洋流去看挪威的极光,去摸马尔代夫的珊瑚,说不定还能遇见年轻时救过我的那只海豚。”

撒海的日子选在秋分,是他生前定的。那天的海格外平静,阳光透过云层,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。我打开骨灰盒时,指尖有些抖。里面的骨灰很细,混着几缕没烧尽的骨殖,像他书房里那罐珍藏多年的海盐。“爸,起风了,我们出发了。”我轻声说,将骨灰一点点撒向海面。白色的粉末被风扬起,一部分落在浪花里,瞬间被卷成细小的漩涡;一部分飘得远些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,慢慢融进蓝色里。海鸥在头顶盘旋,发出悠长的叫声,我忽然想起他曾说“海鸥是大海的信使”,或许此刻,它们正在替他“导航”。

船返航时,我趴在栏杆上看海。海水在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迹,很快又被涌来的浪抚平,像从未有过的痕迹。可我知道,父亲就在这里。他变成了清晨的薄雾,裹着渔船的桅杆;变成了午后的潮汐,漫过沙滩上孩子的脚丫;变成了夜晚的磷光,在浪尖上跳着他最爱的踢踏舞。原来他说的“当船长”不是玩笑,大海真的成了他的船,载着他去了所有他想去的地方。

死后骨灰撒海里的句子-1

现在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一小把他书房里的海盐,撒进水里。咸涩的风掠过脸颊时,我总觉得是他在说:“你看,大海从不拒绝任何故事,就像我从不曾离开你。”生命或许有尽头,但爱和思念会跟着洋流,在这片深蓝里,永远漂流,永远鲜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