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我陪着父亲走进天顺祥的门店时,秋阳正透过玻璃窗,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。父亲手里紧紧攥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枚贝壳胸针,指节微微发白——母亲走后的三个月里,他总说要让她“回到她最爱的大海里去”,可真到要做决定时,又总在各种流程和手续前犹豫。直到邻居提起天顺祥北京骨灰海撒,说“那儿的人懂老人心思,办起事来让人心里踏实”,我们才终于定了主意。
负责接待的是位姓王的大姐,说话声音轻轻的,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安静。她没急着拿表格,而是先给我们倒了两杯热茶,指着墙上的海撒航线图慢慢讲:“叔叔您看,这条线是从渤海湾出发,经过咱们北京人常说的‘三不管岛’附近,水深合适,水流稳定,每年三到十月都能走。”父亲盯着图上的蓝色曲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:“我老伴儿年轻时在海边插队,就爱听海浪声。”王大姐立刻接话:“那咱们就选个晴天出海,让她再听听熟悉的声音。”后来才知道,她特意记下了父亲的话,海撒那天真的挑了个风平浪静的日子。
办手续的时候比想象中简单得多。王大姐拿出一本厚厚的流程手册,每一页都贴着便签,标注着需要准备的材料:死亡证明、家属身份证、骨灰寄存证,甚至连复印件怎么印、去哪里公证都写得清清楚楚。父亲眼神不太好,她就逐字逐句念给他听,遇到“骨灰防腐处理”这样的专业词,还会用“就像给逝者穿件体面的衣裳,让她干干净净入海”这样的话解释。最让我意外的是,她注意到父亲一直摩挲贝壳胸针,主动说:“如果您想让这枚胸针陪着阿姨,我们可以用可降解的棉线把它和骨灰袋系在一起,海水会慢慢把它们一起带走。”父亲当时眼圈就红了,点点头说:“好,这样她就不会孤单了。”
海撒那天是个周二,清晨的码头飘着薄雾,海鸥在船舷边盘旋。我们一家五口站在甲板上,王大姐和两位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把一切准备妥当:素雅的白色鲜花摆成小小的花束,每个家属手里都有一张打印好的母亲照片,骨灰盒用柔软的蓝布裹着,上面还别着那枚贝壳胸针。当工作人员轻声说“可以开始了”,父亲颤抖着手打开骨灰盒,王大姐在一旁稳稳扶着他的胳膊,另一位工作人员则举起相机,问我们:“需要拍几张照片留念吗?不勉强,看您的意思。”父亲摆摆手:“不用,让她安安静静走。”

骨灰随着花瓣一起落入海中,起初像一缕青烟在水里散开,很快就和蔚蓝色的海水融在了一起。父亲突然低声说:“老婆子,你看这海多大,比咱家后山坡的池塘大多了。”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,我想起母亲生前总说“死后不想占地方,撒到海里挺好”,原来父亲一直记着。回程的船上,王大姐给我们递来热姜茶,轻声说:“很多家属都说,看到骨灰融入大海,心里反而踏实了,觉得逝者真的‘回家’了。”
现在每次路过海边,父亲都会望着大海出神,有时还会笑着说:“你妈现在肯定在海里游得正开心呢。”我知道,这份心安不仅来自母亲的遗愿,更来自天顺祥那一路的细致和尊重——他们没有把海撒当成一桩冰冷的“业务”,而是用耐心、体贴和一点点人情味,让这场与逝者的告别,变得温暖而有尊严。或许这就是“服务”真正的意义:不是完成流程,而是陪人走过一段难走的路,让每一个平凡的生命,都能体面地与世界相拥而别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