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把咸涩的气息吹到脸上时,我正蹲在甲板上整理那个素白的骨灰盒。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漫过船舷,像极了小时候母亲包饺子时揉皱的面团边缘。父亲总说大海是最宽广的怀抱,此刻望着远处翻涌的蓝,忽然明白他当年说这话时眼里的温柔——原来有些离别不是消失,是换了种方式的相拥。
记得母亲生前总爱坐在阳台看海,说退休后要跟父亲一起学钓鱼。那时我总笑他们老两口浪漫,直到整理遗物时发现父亲藏在抽屉里的渔具说明书,扉页上还留着铅笔写的"等海水暖了就带老太婆来"。今天把骨灰撒进海里时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声说"风把花瓣都吹向东方了",转头看见同行的姐姐正把母亲最爱的桅子花瓣撒向海面,白色的花瓣随波逐流,像一群迁徙的蝴蝶。
父亲常说人要活得像潮水,来时热烈去时坦荡。此刻握着冰凉的栏杆,想起他教我游泳时托着我的手,想起母亲在岸边举着毛巾喊"慢点儿"。那些被海风揉碎的时光突然变得清晰,原来父母从未离开,他们只是变成了清晨的潮声、傍晚的云霞,变成了我每次看见大海时心头泛起的暖意。
当船返航时,我对着渐远的浪花轻声说:"爸,妈,以后每次涨潮都是我们在约会。"海鸥掠过船头时,仿佛听见母亲熟悉的笑声顺着风飘来。其实海葬时不必说太多华丽的辞藻,那些藏在皱纹里的故事、沾着饭香的唠叨、裹着汗味的叮嘱,早已在岁月里长成了我们身体里的骨血。如今把他们还给大海,就像把种子埋进春天的土壤,只要思念不断,爱就永远在生长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