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,父亲走的时候,落叶正铺得满地金黄。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,看着墙上“生态安葬”的宣传画,我和姐姐沉默了很久——土葬要考虑墓地年限,树葬又怕后续维护麻烦,直到“骨灰撒海”四个字跳进眼里,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松动。父亲生前总说“大海多辽阔,人最终该回到自然里去”,或许,这是最贴合他心意的方式。
决定后,我先在民政局官网查了本地的海葬服务机构,拨通电话时手还有点抖。接电话的是位姓陈的大姐,声音很温和:“您别紧张,咱们一步一步来。”她告诉我,正规海葬需要先准备材料:父亲的火化证明、户口本、所有直系亲属的身份证复印件,还有一份全体家属签字的《骨灰撒海申请书》。“材料齐了就能预约日期,每月农历初一十五前后有固定航次,人少的时候体验更好。”挂了电话,我和姐姐分头整理文件,户口本上父亲的那页已经盖了“注销”章,摸着纸面的凹凸感,忽然觉得这不是冰冷的流程,而是在替父亲完成最后一次“远行”的登记。
登船那天是个晴好的冬日,海风带着凉意却不刺骨。我们提前半小时到了码头,陈大姐已经在那里等,穿深蓝色制服,胸前别着小小的白菊。“这是环保骨灰盒,可降解的,撒下去三个月就能融入大海。”她递过来一个浅棕色的盒子,比想象中轻,表面刻着简单的海浪纹。同船的还有另外五户人家,大家都很安静,偶尔有人轻声问“要穿深色衣服吗”,陈大姐笑着摇头:“叔叔阿姨喜欢亮色的话,穿鲜艳点更好,他们在天上看着呢。”

船开出去四十分钟,到了指定的海域。工作人员先播放了舒缓的音乐,然后请家属轮流走到船头。轮到我们时,姐姐抱着骨灰盒,我扶着母亲,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,像父亲从前哼的不成调的歌。陈大姐帮忙打开盒盖,里面的骨灰细腻得像沙滩上的细沙。“撒的时候别急,慢慢撒,心里有话可以说给叔叔听。”母亲哽咽着说:“老头子,你不是总想去看南海吗?这下好了,游到哪儿算哪儿,没人催你回家了。”骨灰随着海风飘向海面,阳光照在白色的颗粒上,像撒了一把碎钻,很快就被浪花接住,没留下一点痕迹。回程时,船上发了纪念证书,烫金的字写着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”,我忽然觉得,父亲不是离开了,只是换了个更自由的方式“活着”。

关于费用,出发前我特意问过陈大姐。“基础服务是3800元,包含材料审核、船只租赁、环保骨灰盒、纪念证书,还有全程的工作人员陪同。”她补充道,“如果想加鲜花撒海、视频录制或者定制纪念章,每项另加500到1000元不等。”我们选了基础服务,后来看到同船有家属订了鲜花,白色的百合和黄色的菊花扎成小束,撒下去时像一群蝴蝶跟着骨灰飞,母亲小声说“下次要是你爸忌日,咱们也加个鲜花吧”。后来才知道,不同城市的费用确实有差异,比如上海的基础海葬是2000元起,广州包含免费公益航次,但需要排队,我们所在的北方城市因为航次少,价格稍高些,但比起买墓地的费用,已经是很大的慰藉。
现在每次去海边,母亲都会带一小把父亲生前爱吃的瓜子,撒在沙滩上。“他呀,现在肯定在海里追鱼呢,没空吃瓜子,但我得让他知道,家里人想着他。”海葬不是终点,而是把思念变成了更辽阔的形状——就像那片海,看得见的是浪花,看不见的,是永远相连的心跳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