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踏上北戴河的沙滩时,脚趾陷进温热的沙粒里,抬头望见海天交界处浮着几艘渔船,像被打翻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的小点。沿着海岸线慢慢走,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波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弯腰拾起半片扇形贝壳,壳面上细密的纹路里还沾着湿润的沙粒,对着阳光看时能看见彩虹般的光晕。远处有孩子提着小桶追逐浪花,他们的笑声混着海浪声,在傍晚的风里传得很远。
清晨五点半爬到联峰山的观景台时,露水还挂在石阶旁的茅草上。东方的天空从靛蓝渐变成粉紫,云层被镶上一道金边,突然有海鸥贴着海面掠过,翅膀划破晨雾的瞬间,整个海面仿佛被撒了一把碎钻。山下的老虎石公园渐渐苏醒,那些赭红色的礁石在晨光中像卧着的猛兽,退潮后的水洼里,几只小螃蟹横着爬过青灰色的石缝,留下歪歪扭扭的足迹。有位戴斗笠的老人正蹲在礁石上写生,画板上的海水用了三种层次的蓝,远处的帆影只用几笔淡墨就勾勒出来。
在鸽子窝湿地看到成群的白鹭时,我正站在木质栈道上吃刚买的莲蓬。这些白色的水鸟突然从芦苇荡里腾起,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一阵急雨,掠过水面时惊起无数涟漪。退潮后的湿地裸露出大片滩涂,远远望去像铺着块巨大的褐色地毯,水洼里游动的小鱼清晰可见。有位摄影爱好者举着长焦镜头蹲了很久,他说要等白鹭捕食的瞬间,"你看那只正盯着水面的,它的脖子会像弹簧一样弹出去",话音未落,那只白鹭果然猛地扎进水里,再抬起头时,细长的喙尖挂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。
离开前最后一晚,我坐在碧螺塔酒吧街的沙滩上看篝火晚会。远处的灯塔每隔十几秒就射出一道光柱,扫过海面时能看见夜航船的轮廓。沙滩上有人用树枝画爱心,潮水涨上来又把图案抚平,留下模糊的水痕。卖荧光棒的小贩提着篮子走过,塑料棒在黑暗中发出蓝绿色的光,像散落在沙滩上的星星。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,撩起头发的瞬间,我想起白天在浅水湾拍到的照片——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正弯腰和搁浅的水母对视,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,把她的影子投在斑斓的贝壳上,像幅会动的油画。

这些存在手机相册里的照片,后来成了我对抗城市喧嚣的良药。每当加班到深夜,点开那张白鹭群飞的照片,仿佛还能听见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;看到沙滩上的爱心被潮水抹去的照片,忽然明白有些美好就该留在当下。北戴河的海用它独有的方式告诉我,真正的风景从来不是定格在镜头里的画面,而是光着脚踩过沙滩时的触感,是海风吹过耳畔的声音,是咸涩的空气里混着的青草香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