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走的前一年，拉着我的手说，“囡囡，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心愿，就想死后回到海里去。”他说这话时，眼睛望着窗外，那里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线。爷爷退休前是渔民，大半辈子在海上漂泊，渔网、海浪、咸涩的风，是他生命里最熟悉的背景。那时我只当是老人的随口一说，笑着应下“好，都听您的”，没曾想，这成了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嘱托。

去年冬天爷爷走后，家里商量后事，我突然想起他这句话。“把骨灰撒进大海，到底行不行啊？”我小声问爸爸，他愣了一下，“这……能随便撒吗？会不会违法？”家里的长辈也议论起来，三姑说“电视里看过有人撒海，但总觉得不正规”，大伯则担心“连个坟茔都没有，以后想祭拜都没地方去”。我心里没底，决定自己去弄清楚——爷爷的心愿，我不想让他带着遗憾走。

我先在网上搜“骨灰撒海合法吗”，跳出的第一条是民政部的文章，才知道海葬其实是国家鼓励的“绿色殡葬”方式，早在2009年就被纳入生态安葬体系。但有个关键：不能私自撒海，必须通过正规殡葬服务机构办理。我赶紧联系了市里的殡葬服务中心，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很耐心：“海葬分免费和有偿两种，免费的是政府补贴项目，需要提交逝者身份证、死亡证明、家属关系证明；有偿的可以选专属航线或纪念服务。流程不复杂，提前一个月预约就行。”挂了电话，我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，原来不是“偷偷摸摸”，而是光明正大的事。

说服家人花了点功夫。奶奶一开始抹眼泪：“人没了连个念想都留不下？”我把查到的资料给她看：“妈，您记得爷爷总说‘大海最包容’吗？海葬不是‘没念想’，是换一种方式陪着我们。而且现在海葬都有纪念证书，还能在网上建纪念馆，想他了就去看看海，多好。”爸爸也帮腔：“爸一辈子爱海，咱们得遂了他的愿。”奶奶沉默了两天，最后点点头：“行，听你们的，也听老头子的。”

今年春天，我们约了海葬服务。那天早上，天很蓝，海风带着点凉。我们和其他几户人家一起登上殡葬服务中心的船，船上飘着白色的菊花，广播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。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份《海葬须知》，提醒我们撒骨灰时要注意风向，别让骨灰飘回船上。船开到指定海域——离海岸线10公里外的专属海葬区，工作人员说这里水流稳定，不会对近海环境造成影响。

轮到我们时，我和爸爸打开骨灰盒。爷爷的骨灰很轻，混着我们提前准备的玫瑰花瓣。我想起小时候，他总把我架在肩膀上，在海边追着浪花跑，喊着“囡囡快看，那是海豚！”海风拂过脸颊，像他以前的手，轻轻拍着我的背。爸爸把骨灰缓缓撒向海面，白色的骨灰混着粉色花瓣，在阳光下像一群飞舞的蝴蝶，慢慢落入水中，很快被海浪温柔地裹住，一点点融进蓝色的大海里。奶奶喃喃道：“老头子，到家了。”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比起冰冷的墓碑，这样的“回归”或许更贴近生命的本质——从自然来，到自然去。

回来后，我把海葬纪念证书和爷爷的照片一起摆在书架上。证书上印着撒海的经纬度，旁边写着“大海为证，思念永存”。现在每次去海边，听着海浪声，我总觉得爷爷就在那里，像他生前一样，笑着看我们。其实很多人对海葬有误解，觉得“不吉利”或“不正规”，但亲身经历后才知道，这不仅是对逝者意愿的尊重，更是一种环保的选择——不占用土地，不消耗资源，让生命以最温柔的方式回归自然。如果你身边也有亲人有这样的心愿，别犹豫，去正规机构咨询，给他们一场“大海的葬礼”，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