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个春天，病房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热闹。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："等我走了，把我撒进海里吧，我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大海，想做个自由的浪花。"那时我只顾着掉眼泪，没多想这"撒进海里"到底要走多少路。直到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骨灰盒站在殡仪馆门口，才猛地意识到——海撒骨灰，原来真的需要一步步办手续，而这些手续里，藏着比眼泪更具体的牵挂。

最先要做的，是找对"引路人"。我一开始以为直接联系殡仪馆就行，跑了两趟才知道，海撒骨灰有专门的承办机构，有的城市是民政局下属的殡葬服务中心，有的是有资质的公益组织。第一次给市殡葬服务中心打电话时，听筒里的声音很温和，却让我心里发紧："您先别急，办理海撒需要先确认逝者的遗愿，或者所有直系亲属都同意。"原来不是想撒就能撒，得先过"意愿关"。工作人员提醒我，最好先准备一份书面声明，所有继承人签字，免得后续起纠纷。那天下午，我坐在父亲生前常去的公园长椅上，给哥哥姐姐打电话商量，电话里没人哭，只有一句"爸想这样，我们就这么办"，那一刻突然觉得，这些手续不是冰冷的流程，是我们替父亲"掌舵"的第一步。

材料准备比想象中琐碎，但每一份都像父亲留下的"信物"。工作人员列了张清单，我抄在笔记本上，现在翻开还能看到当时手抖划的横线：死亡证明原件及复印件、火化证明原件、逝者身份证复印件、经办人的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，还有最重要的——亲属关系证明。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在殡仪馆就能拿到，难的是亲属关系证明。我跑了社区居委会，又去派出所调档案，办事的大姐看我红着眼圈，多问了句："是办海撒吧？现在不少老人选这个。"她翻出父亲三十年前迁户口的记录，上面有我和母亲的名字，"这个就行，盖上章拿去。"走出派出所时，阳光晒在证明纸上，油墨的味道混着春天的风，突然觉得父亲好像在旁边笑："这点事还难得到我闺女？"后来才知道，如果逝者是军人或公职人员，可能还需要单位出具相关证明，每个地方要求不太一样，最好提前打电话问清楚，免得白跑。

预约和确认的过程，像在给父亲的"远航"定一张船票。材料交上去那天，工作人员拿出一张海图，上面标着几个蓝色的圆点："这是我们常去的海域，风浪小，水流稳定，您看选哪个？"我指了指离海岸线稍远的那个点，父亲生前总说"要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"。时间定在三个月后的初夏，避开台风季，工作人员特意嘱咐："最多能去8位家属，船上空间有限，记得提前跟亲戚们说。"费用方面，公益海撒是免费的，但如果想选专属航线或者加急办理，会有额外收费，我选了公益项目，父亲一辈子节俭，他肯定觉得这样最好。临走时我多问了句："要是当天刮风下雨怎么办？"工作人员笑了："我们会提前三天看天气预报，真有特殊情况就改期，您放心，不会让老人家'淋雨'的。"那一刻突然觉得，这些流程里的细心，是对逝者最后的温柔。

海撒那天的流程，比所有手续加起来更让人难忘。清晨五点半，我们在指定码头集合，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朵白色的小雏菊，还有一份打印好的仪式流程单。登船后，船长用广播介绍航线，说今天的海风很稳，适合航行。船舱里很安静，有人在小声抽泣，有人对着窗外发呆。仪式开始时，工作人员把父亲的骨灰盒放在船头的祭台上，盖子打开的瞬间，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——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香。哥哥念了悼词，姐姐把花瓣撒进海里，轮到我时，我抓起一把骨灰，看着它们被风扬起，像细碎的星光落进蔚蓝的海面。工作人员说："骨灰遇水会慢慢散开，变成大海的一部分。"我突然想起父亲总说"人来自自然，也该回归自然"，原来这些手续的终点，是让他真正"回家"。

现在再想起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