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推开大庆殡仪馆那扇厚重的铁门,消毒水的味道总会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冬天。那天也是这样冷,父亲的骨灰被工作人员小心地放进编号为A307的格子里,母亲的紧随其后。二十年来,我和弟弟妹妹轮流来这里,擦拭落灰的骨灰盒,放上他们生前爱吃的河南烩面调料包和陕西泡馍饼干——父亲是河南新乡人,母亲生在陕西西安,这两样吃食,是他们吵了一辈子却总也离不开的家乡味。

今年春天,我满六十岁,弟弟也过了五十八岁生日。那天家庭聚会上,妹妹突然说:“哥,姐,咱们是不是该给爸妈找个‘家’了?”一句话让空气静了下来。是啊,我们都老了,膝盖开始疼,记性也不如从前,万一哪天走不动路,谁来替我们看他们?父亲生前总说,黄河是母亲河,新乡在黄河北岸,西安挨着黄河支流,“等我走了,把我撒进黄河,让我漂回新乡看看老宅,再去西安瞧瞧你妈小时候爬过的城墙。”母亲那时总笑他:“想得美,我还想让黄河带着我去大庆看看咱们的孩子呢。”

我是黑龙江大庆市居民,老人骨灰已在殡仪馆存放了20多年了。子女们岁数已大。想把老人的骨灰撒向入黄河(老人家乡分别是河南新乡、陕西西安)。手续如何办理-1

动了心思后,我先去了存放骨灰的殡仪馆。负责骨灰管理的王师傅在这儿干了三十年,听我说要撒黄河,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手册:“撒骨灰有讲究,不能自己随便撒,得走正规手续。”他告诉我,第一步是准备基础材料:所有子女的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,父母的骨灰存放证,还有派出所开的亲属关系证明——“得证明你们是直系亲属,这是为了避免纠纷。”王师傅特意强调,“要是有兄弟姐妹,得所有人签字同意,按手印。”

最麻烦的是跨地区的手续。大庆离黄河千里远,总不能抱着骨灰盒坐火车去吧?我先给新乡市民政局打了电话,接电话的张科长很耐心:“撒黄河可以,但得通过有资质的骨灰撒放服务机构。咱们河南有‘黄河骨灰撒放专线’,每年春秋两季组织集体撒放,你们可以报名参加。”他提醒我,除了大庆这边的材料,还得提供父母的户籍注销证明,以及一份书面申请,说明撒放原因和地点——“黄河太长了,得明确是新乡段还是三门峡段,我们好协调船只和环保评估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又联系了母亲的老家西安。那边的殡葬服务中心说,他们也有类似的服务,还能帮忙联系大庆殡仪馆,办理骨灰出库手续。“跨市运输骨灰需要殡仪馆出具的《骨灰移运证明》,你们拿着这个,坐火车、飞机都没问题。”工作人员补充道,“要是想自己开车送过去,记得把证明放在显眼位置,路上可能会有检查。”

七月初,我和弟弟妹妹带着一沓材料去了大庆殡仪馆。王师傅帮我们办了骨灰出库,看着两个熟悉的骨灰盒被小心地装进专用的防潮骨灰袋,妹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:“爸,妈,咱们回家了。”坐高铁到郑州那天,新乡的撒放机构派车来接我们,车上已经有五六个和我们一样的家庭。船行至黄河新乡段时,工作人员递来可降解的骨灰撒放袋,我和弟弟妹妹一起把骨灰撒进浑浊的河水里。父亲总说黄河水是暖的,那天的风确实带着暖意,水面上泛起细碎的光,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笑起来的眼睛。

手续办了两个多月,跑了四趟民政局,打了二十多个电话,但当看到骨灰随着黄河水缓缓远去,心里那块空了二十年的地方,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或许就像父亲说的,黄河连接着家乡和远方,他们终于能顺着这条河,看看彼此的故乡,也看看我们这些在大庆扎下根的孩子。有些思念需要仪式来安放,有些牵挂,终会顺着河流,流向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