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整理父亲遗物时,在他的病历夹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用钢笔写着"身后事一切从简,骨灰撒入大海"。作为家中独子,我捧着这行字在书房坐了整夜,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,像是父亲生前常有的叮嘱。那时我才明白,这个在退休后总爱去海边钓鱼的老人,早把最后的归宿选在了那片蔚蓝里。
关于海葬的可行性,我首先联系了市殡葬服务中心。工作人员告诉我,个人私自进行海葬属于违法行为,必须由具备资质的机构组织实施。他们提供的资料显示,正规海葬需要办理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,然后通过殡葬机构向海事部门报备航线和时间。父亲生前是老党员,特别强调不能给国家添麻烦,我这才意识到看似简单的选择背后有严谨的流程。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,我选择了集体海葬服务,既符合环保理念,也让父亲与其他逝者一同归于自然。
今年清明前夕,我带着母亲和女儿参加了春季海葬仪式。当洁白的骨灰随着花瓣坠入海面时,小女儿突然指着远处跃起的海豚喊:"外公变成大鱼啦!"那一刻,母亲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回想起准备过程中的忐忑,从联系殡仪馆确认骨灰处理要求,到挑选父亲生前最爱的白菊和康乃馨,再到提前告知亲友不必准备祭品,每个细节都承载着我们对父亲的敬意。现在想来,海葬并非终点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。

这些日子,我摸索出了属于我们家的纪念方式。每个月农历十五,我会带着母亲去海边,带一瓶他生前爱喝的绍兴黄酒,在礁石上摆上一小碟茴香豆。海风掠过脸颊时,母亲总说能闻到父亲烟斗里的烟草香。家里的客厅多了个蓝色玻璃罐,里面存放着海葬仪式上带回的海水,旁边摆着父亲的钓鱼竿和泛黄的航海地图。女儿画的全家福里,蔚蓝的大海上总有一艘小小的白帆船,那是她想象中外公远航的模样。

其实真正的思念从不需要固定的墓碑。上个月整理父亲的读书笔记,在《老人与海》的扉页发现他写的批注:"大海容纳万物,也承载所有思念。"现在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上笔记本,把想对父亲说的话写下来折成纸船放进海里。看着纸船随着浪花漂向远方,就像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牵挂,终于找到了安放的地方。或许这就是海葬的意义,让生命回归自然的同时,也让爱以更自由的方式延续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