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走进北京市骨灰海撒办公室八宝山服务站时,梧桐叶正落在窗台上。推开那扇挂着淡蓝色窗帘的玻璃门,原以为会撞见肃穆的白墙与冰冷的柜台,却被迎面飘来的百合香和暖黄色灯光轻轻拥住。穿米白色衬衫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文件,听见动静便抬起头,递来一杯温热的菊花茶,指尖在玻璃杯壁上留下浅浅的温度。
那天是帮外婆办理骨灰海撒手续。老人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"要去看海",子女们辗转打听到这个藏在八宝山革命公墓西侧的服务站。接待我的王大姐翻开皮质档案夹时,金属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她指着地图上渤海湾的标记说:"每个季度有三次出海船期,家属可以跟着去,也可以委托我们代撒。"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投下细条纹,照片里的她笑得比此刻更灿烂些。
办理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。在填完逝者信息表的间隙,我注意到墙角的展示柜里陈列着不同款式的骨灰盒,有胡桃木的素面款,也有嵌着小贝壳的海蓝色样式。"很多家属会选这个贝壳款,"王大姐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"说撒向大海的时候,就像带着故乡的沙。"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,递来印着海鸥图案的宣传册时,特意把折角抚平。

等待海撒的日子里,服务站打来三通电话。第一次是提醒我们准备逝者身份证复印件,第二次告知出海当天气温,第三次是确认登船人数。登船那天清晨,工作人员给每位家属发了白色康乃馨和透明手套,当骨灰随着花瓣落入海面时,穿藏青色制服的师傅轻轻说了句"一路好走",声音被海风揉成细碎的泡沫。回程时,王大姐递给我一个密封袋,里面装着海水浸泡过的鹅卵石,"这是渤海的礼物,留个念想。"

现在那枚鹅卵石还放在我的书桌抽屉里。偶尔拉开抽屉,会想起服务站走廊墙上挂着的照片:不同季节的海,不同的人站在甲板上,手里都捧着白色的花束。或许生命的告别本不必沉重,当八宝山的梧桐叶落满窗台时,总有人在这里,用最温柔的方式,送逝者去看最后一次海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