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走的那天，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，像她总爱给我织的白毛衣上的绒毛。家里人围在客厅里，烟雾缭绕中，大伯红着眼问：“葬在哪里？”姑姑擦着眼泪说：“妈这辈子最念叨青岛的海，要不……试试海葬？”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海葬？这合法吗？在我的印象里，人去世了要么进公墓，要么回老家土葬，海葬总觉得像电影里的情节，模糊又遥远。

第二天我请了假，揣着户口本去了区民政局。殡葬管理科的张姐递给我一杯热茶，听我说完来意，笑着翻开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：“海葬不仅合法，国家还鼓励呢。”她指着册子上的条文，“你看《殡葬管理条例》里写着，‘积极地、有步骤地实行火葬，改革土葬，节约殡葬用地，革除丧葬陋俗’，海葬就属于‘生态安葬’的一种，民政部2016年就发文推广了，现在全国31个省份都有海葬服务，光去年一年，全国就有10万多份骨灰撒进了大海。”我凑近看，册子上还有青岛、上海等地的海葬流程图，从申请登记到集体出海，每个环节都标得清清楚楚，甚至还有家属陪同的注意事项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：“人这一辈子，别给后人添麻烦。”张姐的话在脑子里打转：为什么国家要花心思推海葬？晚上和父亲聊起，他叹了口气：“你奶奶老家那片山，十年前还有大片空地，现在走一圈，半山坡都是坟头。”我突然想起看过的新闻，说全国每年新增坟墓占用耕地近百万亩，有些地方甚至出现“死人与活人争地”的情况。传统土葬不仅占地方，棺材、墓碑还得用木材石材，每年消耗的资源难以想象。而海葬呢？张姐说，骨灰撒入大海后会自然降解，不会污染环境，连盛放骨灰的容器都是可降解的，真正做到了“从自然来，回自然去”。奶奶生前总说“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”，或许这样的方式，才最合她的心意。

清明前的那个周末，我们跟着民政局的车去了青岛港。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，大多是和我们一样来送亲人的。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白色的菊花，还有一份打印好的《骨灰海葬服务指南》。船开出去时，海风带着咸腥味扑在脸上，像奶奶以前腌的咸鱼干的味道。当工作人员把奶奶的骨灰和花瓣一起撒进海里，看着那些白色的粉末随着浪花慢慢散开，我突然不觉得难过了——奶奶喜欢海，喜欢听海浪声，现在她终于可以永远“住”在这片她念叨了一辈子的地方。回来的路上，张姐说，现在海葬还有补贴，像我们家这种情况，不仅免了所有服务费，还能领2000块的生态安葬补贴。原来国家不仅允许海葬，还在用实实在在的政策支持这种绿色殡葬方式，就是希望大家能慢慢放下“入土为安”的老观念，让殡葬回归“让逝者安息，让生者释然”的本质。

那天晚上，我梦见奶奶坐在海边的礁石上，笑着朝我挥手，身后是无边无际的蓝。原来最好的告别，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，而是让爱与自然相融，让思念在风中永远流动。海葬不是“没有归宿”，而是给了逝者最辽阔的家；国家允许海葬，不仅是政策的温度，更是对生命最温柔的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