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春天,父亲的骨灰撒入渤海湾后,我站在甲板上望着翻涌的浪花,心里空落落的。海葬仪式结束后,捧着那本烫金的骨灰撒海证书,突然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:以后想看看父亲,该去哪里呢?
起初的几个月,我总在周末往海边跑。站在北戴河的沙滩上,望着无垠的大海,却不知道哪一朵浪花里有父亲的影子。海风掠过脸颊时,甚至会恍惚听见他的笑声,但转身望去,只有陌生的游人来来往往。这种没有固定祭奠场所的失落感,在清明时节变得格外强烈。
后来在民政部门工作的朋友提醒我,北京市早在2009年就建立了骨灰撒海纪念碑。我跟着导航来到万安公墓,在静谧的园区深处找到了那座汉白玉纪念碑。碑身上没有具体的名字,只有"骨灰撒海纪念碑"七个鎏金大字,基座上刻着"大海永志"。站在碑前献上一束白菊,抚摸着冰凉的石碑,突然明白这里就是无数海撒家庭的情感坐标。管理员说,每年春秋两季,都会有像我这样的亲属来这里献花,有时还能遇见同样来祭奠的陌生人,彼此一个眼神就能读懂那份跨越血缘的思念。

除了纪念碑,我们家还慢慢形成了自己的纪念方式。母亲把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紫砂壶摆在客厅的博古架上,旁边放着那本海葬证书和他常看的诗集。每个月农历初一,我会泡上一壶他爱喝的龙井,对着紫砂壶轻声说说家里的近况。去年生日那天,我带着孩子去了海洋馆,在巨大的水母缸前,告诉他这是外公变成星星的地方。孩子指着发光的水母说:"妈妈你看,外公在对我眨眼睛呢。"
其实海撒家属的祭奠从来不止一种形式。有位同去海葬的阿姨,坚持每月给海洋保护组织捐款,用父亲的名字认养珊瑚;邻居张大爷则在阳台种满了向日葵,因为老伴生前最爱看海上日出。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告诉我,现在还有线上纪念平台,亲属可以创建虚拟纪念空间,上传逝者照片和生平故事。最珍贵的祭奠场所永远在心里——是父亲书房里那盏常亮的台灯,是厨房飘出的炸酱面香味,是每次看到大海时,那份与天地同在的释然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