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我陪母亲去民政局殡葬管理处,手里攥着父亲的死亡证明和骨灰撒海申请表。母亲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,走到办事窗口前时,她突然停下来问工作人员:"撒到海里后,他的名字会刻在哪里?我们以后想他了,该去哪里看?"这个问题像根细针,轻轻刺中了我——原来比起骨灰融入大海的不舍,母亲更怕连一个可以触摸的名字都留不下。

父亲走前三个月,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想把骨灰撒进渤海。"你爷爷当年是海军,我小时候总听他讲大海的故事,"他喘着气笑,"以后我就变成浪花,跟着他的船帆走。"那时我只觉得这是浪漫的念想,直到真正开始办理手续,才发现每个选择背后都藏着生者对逝者的牵挂。工作人员递来的宣传册上写着"骨灰撒海是生命最后的回归",可母亲摩挲着册子边角,小声念叨:"回归了,总得有个地方让我们记着他来过。"

办理完申请手续,工作人员带我们去了长青园骨灰林基地。车子驶过朝阳北路,远远看见一片青灰色的建筑群藏在松树林里。"这里是北京骨灰撒海的纪念场所,"工作人员指着前方一面长长的石墙,"从1994年第一例骨灰撒海开始,所有选择海撒的逝者名字,都刻在那面纪念墙上。"走近了才发现,那面墙比想象中更温暖——浅米色的花岗岩墙面被分成许多小格子,每个格子里都整齐地刻着名字,有的旁边还刻着生卒年月,像一页页摊开的生命相册。阳光穿过松枝洒在墙上,名字的笔画间便跳跃着细碎的光斑,倒不像是冰冷的石头,更像撒海时那些随波逐流的花瓣。

北京骨灰撒海后名单刻在哪里-1

"每年清明和海撒纪念日,家属都可以来这里祭拜。"工作人员指着墙下的石凳,"您看那边有查询机,输入逝者姓名就能找到具体位置。"母亲走到刻着父亲名字的格子前,伸出手轻轻碰了碰"李建国"三个字。指腹划过冰凉的石面,她突然笑了:"你爸一辈子不爱张扬,这下好了,和这么多'老伙计'一起看海。"风从松树林里吹过,带着草木的清香,我想起父亲常说的"人从自然来,回自然去",原来真正的回归从不是消失,而是换一种方式与世界相连——就像这面纪念墙,让浪花里的思念,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。

后来每个春天,我都会陪母亲来长青园。她会带一小束父亲生前喜欢的野菊,放在纪念墙前的石台上,然后坐在石凳上絮絮叨叨说家里的事。有时阳光好,能看见墙面上名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草坪,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,把生者与逝者、陆地与海洋,紧紧连在了一起。或许生命的意义从不是永恒的停留,而是当我们望向那面刻满名字的墙时,能想起他们曾怎样热烈地活过,又怎样温柔地与世界和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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