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的风带着咸涩的气息,我站在甲板上握紧那个深棕色的陶罐。父亲生前总说,他的血管里流着海水,退休后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码头的礁石上,一看潮水起落就是一下午。此刻陶罐在掌心微微发烫,仿佛还残留着他最后一次住院时的体温。

记得他刚查出肺癌晚期时,我们在病房里讨论后事。大哥坚持要买块好墓地,二哥说要按老家规矩办土葬,父亲却突然插了句:"把我撒进东海吧,省得你们清明还得跑腿。"当时我们都以为是病中的胡话,直到他拿出藏在抽屉最底层的海员证,泛黄的照片里二十岁的父亲穿着白色制服,站在万吨轮的驾驶舱前,背景是翻涌的浪花。

把骨灰撒进大海 不回家-1

撒骨灰的日子选在秋分,老船长说这时候的洋流最稳。当我打开陶罐的瞬间,海风突然卷起细白的粉末,像一群受惊的蝴蝶扑向海面。父亲年轻时跑过全球航线,新加坡的雨、好望角的浪、巴拿马运河的晨曦都藏在他的故事里。此刻看着骨灰融入海水,突然明白他说的"不回家"不是疏离,而是想以最自由的方式,回到那个承载了他半生漂泊的地方。

返航时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,船舷边跟着一群银白色的鱼。大哥突然说:"爸以前总说,大海是活的。"这句话让我想起小时候,父亲把我架在肩头看渔船进港,浪花溅在脸上的冰凉触感。或许死亡从来不是终点,当骨灰随着洋流去往不同海域,那些关于勇气、孤独与热爱的记忆,会在每一朵浪花里继续生长。

现在每个月我都会收到老船长的短信,有时是一张日出的照片,有时说今天的浪像极了某年父亲遇到的台风。上周他发来一段视频,碧蓝的海水中,一群小丑鱼正围着珊瑚礁游动,阳光透过水面形成斑驳的光斑。我突然觉得,父亲从未离开,他只是换了种方式,继续拥抱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的世界。

把骨灰撒进大海 不回家-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