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清明,我陪着母亲在海边撒下了父亲的骨灰。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掠过礁石,白色的骨殖随着浪花缓缓散开,像一群回归自然的蝴蝶。母亲凝视着那片蔚蓝,轻声说:"你爸这辈子最爱海,现在终于回家了。"那时我并未想到,这个遵从父亲遗愿的决定,会引发一场关于风水的家庭争论。
春节家庭聚会上,三姑突然提起老家的风水先生。"海边阴气重,祖宗葬在流动的水里,后代根基不稳。"她压低声音的模样,让空气都凝重起来。堂兄跟着附和,说自从爷爷海葬后,他的生意确实遇到些波折。母亲默默剥着橘子,指节泛白,我知道她又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"把我撒进大海"的模样。
后来我特意去拜访了研究民俗学的周教授。他带我看了明代《葬书》的不同版本,指着其中"气乘风则散,界水则止"的批注说:"古人讲风水,本质是对环境的敬畏。秦汉时期渔民就有海葬传统,那时可没听说影响后代运势。"他办公室墙上挂着幅《江海行舟图》,说真正的风水应像这幅画,水势虽动,船却稳如泰山,"人心安定,哪里都是好风水"。
上个月带母亲去青岛参加海葬典礼,遇见位头发花白的老兵。他捧着老伴的骨灰盒,说两人年轻时在潜艇部队相识,"她总说大海是最辽阔的归宿"。当花瓣与骨灰一同融入碧波时,老人突然笑了:"你看这浪花,多像她年轻时跳的舞。"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所谓风水,或许就是让逝者安息的心意,和生者铭记的温情。如今母亲常去海边散步,带着父亲最爱的酒葫芦,她说每次潮声都是父亲在回应。那些关于运气的担忧,早已被海风吹散在潮起潮落间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