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的清晨,我捧着母亲的骨灰盒站在甲板上,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掠过脸颊。盒子很轻,轻得像她晚年时蜷缩在藤椅里打盹的模样,可我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。三年前母亲被确诊肺癌时,曾笑着说要把骨灰撒进她年轻时工作过的那片海域,当时我只当是老人的戏言,直到医生摘下口罩轻轻摇头的那个下午,这个约定才突然变得清晰而沉重。
办理海撒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。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递来一份蓝色封面的申请单,上面"骨灰撒海"四个字让我指尖发颤。窗口前排队的大多是白发苍苍的老人,他们不像来办理丧葬事宜,反倒像在讨论一场远行。一位大爷颤巍巍地指着宣传单上的航线图:"我和老伴儿年轻时在这儿度的蜜月,她肯定喜欢这个位置。"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海撒不是终点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回归。
撒海那天来了很多亲友,都是母亲生前念叨着要"好好告别"的人。当洁白的骨灰随着花瓣落入海面,我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大哭,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。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,骨灰颗粒在光束中缓缓下沉,像无数细碎的星辰坠入深蓝。表姐忽然轻声说:"你看,妈变成浪花了。"这句话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海边捡贝壳,她说每一颗贝壳里都藏着大海的呼吸。
如今每次路过海边,我都会带一束她最爱的雏菊。潮水漫过脚踝时,仿佛能听见她熟悉的笑声顺着海浪传来。海撒没有留下墓碑,却让母亲真正成为了她喜欢的样子——自由,广阔,与万物共生。那些曾经纠结的告别仪式、骨灰安置的烦恼,在看到海鸥掠过浪花的瞬间烟消云散。原来最好的纪念,不是把逝者困在方寸之间,而是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拥抱世界。

上个月整理旧物时,发现母亲藏在相册里的字条:"死亡不是消失,是换个地方看月亮。"此刻我站在海边,看着月光在浪尖碎成银箔,终于懂得她选择大海的深意。当生命化作流动的潮汐,每一次潮起潮落都是温柔的问候,每一朵浪花都是未完的絮语。这或许就是海撒的意义——让爱摆脱时间的束缚,在天地间获得永恒的延续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