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,母亲在医院里握着我的手说想回归大海。她年轻时是远洋货轮上的报务员,总说海水是流动的故乡。处理完她的后事,我才真正明白,海葬并非想象中那样可以即刻启程,其中藏着许多需要耐心等待的环节。
母亲走的那天是周三,医院开具死亡证明后,我们先联系了殡仪馆。工作人员说,遗体火化需要排队,最近三天的火化炉都已排满。等到周六清晨,我捧着温热的骨灰盒走出殡仪馆,以为终于可以完成母亲的心愿。但海葬服务中心的电话提醒我,这只是开始。他们需要审核母亲的户籍证明、火化证明,还要预约最近的海葬船期。负责对接的李姐温和地解释:"现在申请海葬的家庭越来越多,最近的一班船要等到下月初,大概还有二十天。"
等待的日子里,我整理母亲的遗物时翻出她1983年的航海日志。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她第一次穿越马六甲海峡的心情:"海水蓝得像融化的宝石,真想变成一条鱼永远游在这里。"原来她对大海的眷恋早有伏笔。期间我每周都给海葬服务中心打电话,得知他们每月有两班固定船期,分别在农历初一和十五前后,这时候海水潮汐平稳,适合撒放骨灰。如果遇到恶劣天气,船期还会顺延。

终于在一个晴朗的清晨,我们跟着海葬船队出海。当洁白的骨灰随着花瓣落入海面,我忽然理解了那些等待的意义。从母亲离世到骨灰入海,整整过去了38天。这期间有7天用于办理死亡证明和火化,15天等待海葬排期,还有16天是自然日的流转。李姐说,现在流程已经比三年前快了许多,那时光是审批材料就要等上一个月。

返航时看着海鸥追逐船尾的浪花,我想起母亲常说的话:"真正的告别不是遗忘,而是换种方式存在。"海葬的等待过程,其实是让生者有时间慢慢接受离别,让逝者以最温柔的方式融入自然。那些看似繁琐的流程,何尝不是对生命最后的敬畏与尊重。如今每次路过海边,听着海浪声,就像听见母亲年轻时在无线电里传来的笑声,清晰而温暖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