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个秋天,我在整理他遗物时翻到一本泛黄的相册,里面夹着他四十岁在青岛海边拍的照片。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,对着镜头笑得像个孩子,背后是翻涌的蓝。忽然想起他总说的那句话:“等我老了,就把我撒进海里吧,跟着浪花走,比待在小盒子里自在。”那时只当是玩笑,直到殡仪馆工作人员提起海葬,我才真正意识到,这或许是完成他心愿最好的方式。
决定办海葬后,我先在网上搜了本地的政策。原来现在很多城市都有公益海葬服务,青岛这边是由民政局下属的殡葬服务中心统筹,每年春秋两季各有一场集体海葬。我打了服务中心的电话,接电话的是位姓王的大姐,声音很温和。她详细告诉我,办理海葬需要先准备材料:逝者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原件,还有家属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。如果逝者是退休人员,带上养老金发放证明,还能申请丧葬补贴,基本能覆盖所有费用。挂了电话,我把材料按清单整理好,心里踏实了不少——原来并没有想象中复杂。
约定的办理日在一个周三上午,我和姐姐一起去了服务中心。大厅里人不多,墙上挂着海葬仪式的照片:白色的菊花、蓝色的丝带,还有家属们站在甲板上望着大海的背影。王大姐拿出一份《海葬服务协议书》,逐条给我们解释:仪式时间定在两周后的周日,集合地点在奥帆中心码头,会有专车接送;骨灰盒可以自带,也可以用服务中心提供的可降解骨灰坛,坛身刻着“海纳百川”四个字,朴素又庄重。签完字,她递给我们一张流程单,上面写着仪式当天要穿深色衣服,建议带一束白菊,还提醒我们提前半小时到场。走出服务中心时,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手里的流程单上,我忽然觉得,父亲期待的“自在”,好像真的不远了。

仪式那天起得很早,码头的风带着海的腥味。同船的有二十多个家庭,大多是像我们这样的中年人,手里捧着用红布裹着的骨灰坛。船开出去半小时后,工作人员开始引导仪式:先是默哀三分钟,然后播放了一段轻音乐,是《大海啊故乡》。轮到我们时,我和姐姐一起打开骨灰坛,里面的骨灰混着细碎的花瓣。王大姐在旁边轻声说:“慢慢撒,让他多看看这片海。”我伸出手,骨灰随着海风飘进海里,像一群银白色的蝴蝶,转眼就被浪花接住。那一刻,我没有哭,反而想起父亲教我游泳时说的:“别怕水,它会托着你。”船返航时,海鸥跟着船飞,有人说这是逝者在跟我们告别。
现在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一小捧白菊。服务中心后来寄来了海葬纪念证书,上面印着经纬度和日期,还有一句“大海永志,思念长存”。前几天整理父亲的相册,又看到那张海边的照片,忽然发现他身后的浪花,和仪式那天的一模一样。原来所谓的告别,不是消失,而是换一种方式存在——在潮起潮落里,在海风的呼吸里,在每个想起他的瞬间里。如果你也有亲人期待这样的归宿,别害怕开始,那些看似复杂的流程,其实藏着最温柔的成全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