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母亲生前签署的海葬申请书时，窗外的玉兰花正落得纷纷扬扬。作为家里唯一支持她这个决定的人，我握着那张泛黄的纸页，指尖能触到她娟秀字迹里藏着的温柔——"把我撒在她最喜欢的那片海上吧，就当我又去看日出了"。

最初联系民政局殡葬服务中心时，我以为会面对刻板的流程说明，没想到接线员李姐的声音带着暖意。她详细解释了公益海葬的申请条件，提醒我需要准备母亲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和户口本。"每月农历初一十五有集体海葬，也可以申请个性化服务"，电话那头的钢笔沙沙作响，"需要帮您预约下周的现场咨询吗？"

在殡葬服务中心的接待室里，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桐木骨灰盒。工作人员轻轻揭开丝绒布，淡褐色的木盒上雕刻着海浪纹，边角打磨得格外圆润。"这是可降解材料，三个月内就会自然溶解"，他示范着如何将骨灰从火化袋中移入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展开一幅丝绸。旁边陈列柜里摆放着不同款式的骨灰袋，蓝色渐变款的布料上印着细碎的银星，让我想起母亲夏夜摇着蒲扇指给我看的星空。

海葬仪式定在秋分那天。当殡葬船缓缓驶离渔港时，咸涩的海风卷起衣角，同行的二十多个家庭都捧着洁白的菊花。甲板上设置了简易的祭台，电子屏循环播放着逝者生前的照片。轮到我们时，我抱着骨灰盒走向船尾，阳光透过云层在海面上铺出金色的路。按照指引打开盒盖，抓起一把骨灰与花瓣混合，随着司仪"愿逝者安息"的祝祷声撒向大海。看着那些灰白色的颗粒在风中扬起，又轻轻落入碧波，突然想起母亲教我叠纸船的模样。

返航途中，工作人员给每个家庭分发了海葬纪念证。证书内页印着经纬度坐标和撒海时间，封底烫金的海鸥图案翅膀舒展。邻座的阿姨正用手帕擦拭眼角，她丈夫的骨灰盒里掺着半包故乡的泥土。"他总说自己是海边长大的孩子"，她把纪念证按在胸口，"现在终于回家了"。船舷边，几只海鸥追着浪花盘旋，翅膀剪开金色的阳光，像极了母亲年轻时跳舞的样子。

回到家整理母亲遗物时，在旧相册里发现了她二十岁的照片。黑白影像里的少女站在礁石上，海风吹乱了麻花辫，笑容比浪花还要明亮。我把海葬纪念证夹在相册那一页，忽然明白这场跨越生死的送别，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——就像潮起潮落的大海，每朵浪花都是重生的问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