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走的那年春天,海边的樱花开得正盛。他躺在病床上,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腕,声音轻得像海风里的絮语:“丫头,把我撒进海里吧。我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大海,听说海水是蓝的,像小时候娘织的蓝布衫。

那是我第一次听说“海葬”。家里人起初是反对的,姑姑抹着眼泪说:“哪有把亲人撒进海里的?连个坟茔都没有,以后想烧纸都没地方去。”可爷爷的态度很坚决,他说土葬占地方,火葬后的骨灰盒埋进土里,还是占着一块地,“大海那么大,容得下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给鱼虾当养料呢。”后来我们才知道,他偷偷查过资料,说海葬是最环保的方式,“不给子孙留麻烦”。

准备海葬的日子,我们跟着殡仪馆的师傅学了不少讲究。最要紧的是骨灰盒,师傅说必须用可降解的材料,纸浆的、淀粉的都行,就是不能用塑料或木质的,“塑料在海里几百年都化不了,木头虽说能腐烂,但刷了油漆也不行,会污染海水。”我们选了个米白色的纸浆盒,上面印着小小的海浪纹,爷爷要是见了,准会说“这才像样”。时间也有讲究,师傅翻着老黄历说,得挑大潮汛的日子,“潮水大,骨灰能漂得远,也能更快融进海里。”我们选了农历十五的清晨,那天天气预报说晴,东南风二级,正是“涨潮时分,风平浪静”的好时候。家属的着装也有说法,不能穿红戴绿,最好是深色或素色的衣服,“别让鲜艳的颜色惊扰了逝者,也别让大海觉得我们太吵闹。”姑姑特意翻出了压箱底的深蓝色外套,说那是爷爷以前给她买的,“穿着去送他,他能认出来。”

海葬有什么讲究和忌讳嘛-1

仪式当天,师傅反复叮嘱了几个忌讳,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有道理。不能带金属物品,连别骨灰盒的小铁钉都得换成竹制的,“金属会沉在海底,成了海洋垃圾,逝者也不安生。”我们本来想在骨灰里放爷爷生前戴的老花镜,镜架是金属的,师傅说不行,最后换成了他常用的竹制书签,“这个好,竹能生根,也算陪着他了。”骨灰不能随意撒,得等船到指定海域,由家属捧着骨灰盒,跟着师傅念完悼词,再慢慢将骨灰和花瓣一起撒进海里,“不能一把扔下去,得让骨灰顺着水流漂,就像人慢慢走一样。”那天撒骨灰时,表哥手忙脚乱差点把整盒都倒了,师傅赶紧按住他的手,“慢着点,让老爷子再看看咱们。”家属的情绪也得控制,虽说生离死别难免难过,但不能在船上大哭大闹,“船小,人一激动容易出事,而且大海是安静的,得让逝者安心走。”姑姑忍着泪,只是轻轻哼起爷爷以前爱听的《渔光曲》,海风把歌声吹得很远,倒像是爷爷在跟着应和。还有个忌讳是不能在禁海区域撒骨灰,得提前向海事部门申请,“现在管得严,没批准就出海,不仅违法,还会被罚款,逝者也落不着好名声。”我们提前半个月就办了手续,师傅说这样才叫“名正言顺送亲人”。

如今爷爷走了三年,我们每年都会选个晴天去海边。站在礁石上望着翻涌的浪花,总觉得爷爷就在海里,说不定正跟着洋流看遍了太平洋。表哥说他去年在舟山出差,看到一群海鸥围着船飞,“我觉得那就是爷爷,他肯定是看到我了。”其实海葬哪有那么多讲究和忌讳,说到底不过是“让逝者安心,让生者安心”。选对材料是为了不污染大海,挑好日子是为了仪式顺利,守着忌讳是为了对自然和生命多一分敬畏。就像爷爷说的,大海那么大,能容下他的骨灰,也能容下我们的思念。现在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一小把花瓣,轻轻撒进海里,心里想着:爷爷,今天的海很漂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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